美,就是心中有爱 (二)

[天色常蓝慈恩常在
[沿门托钵,心灵扫黑
[自尊尊人
[谈感觉
[教友之光─贺韩光渭院士
[鬼月迷思
[沉沦的年代─重视青少年犯罪问题
[夕阳无限好
[没有平安的平安夜
[人间有爱
[听、读、说、写ABC
[白兰花树下
[大树不知庇荫深
[
[天有不测风云
[圣诞节的沉思
[减肥悲剧
[真正的孝道
[快乐神父
[爸,我爱您!

天色常蓝慈恩常在

  最近在录影带上,看到一部改编自民间传说的日片“鹤”,心里感触良深。这部片子由市川昆导演、吉永小百合主演,同时也是小百合为纪念她演艺生涯中所拍的第一百部片子,所以演来特别卖力而精彩。

  这是一部唯美而浪漫的黑白片。如果以如诗、如歌、如画来形容它,也实不为过;是那般地清新脱俗,置身其中,令人有浑然忘我,超凡入圣的感觉。

  故事的大意是这样的:

  在一处深山荒野里,住着一户穷苦人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母亲年迈多病,儿子务农、未娶。

  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儿子被门外突如其来阵阵急促的叩门声给吓住。心想,一个赤贫如洗的人家,既无亲无戚,且又没有朋友,又有谁会在如此风狂雪急的半夜前来找他们呢?但无论如何,等去开门再说。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位貌如天仙的少女。在惊愕中,他招呼她入内,待问明来意,才知道原是前来以身相许的。这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艳福”,顿时令他感到不知所措。

  婚后的一天,妻子发现在一间屋子里,搁着一部老旧的织布机而心生好奇。后来从丈夫口中才得知,婆婆过去还曾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织布好手,只是如今已年老力衰,早已经把它荒废在那儿了。

  了解实情之后,妻子遂跑去请求婆婆,让她使用那部机器,但婆婆告诉她,由于久已不再织布,所以家中根本找不到纺纱。但媳妇却回答婆婆自会想办法。遂进入屋内,开始织起布来。

  几天后,妻子从屋里出来,捧着一块以纯白羽片织成的布,无比亮丽。她吩咐丈夫赶快把它拿去卖掉,以贴补家用;同时也向丈夫特别声明,像这样的布,一生也只能织此一块而已。

  但丈夫由于一时兴奋过度,致忘了向她问明原委,只管兴冲冲地把布拿去卖给地主,然后由地主再把它转卖给一位有钱的朋友。

  由于这是一块前所未见的绝佳布料,所以那位朋友在买下之后,立刻要求地主赶快为他再弄来相同的一块。当地主把这件事情转告那位丈夫的时候,一时让他感到左右为难,只好把苦衷向地主全盘托出。可是没料到,他的诚实不但没有获得地主的谅解,反而遭到如果不答应,只好把耕地收回的威胁。

  眼见自己心爱的丈夫终日愁眉不展,于心不忍,如今似乎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心想,如果未能如期交货,一家三口的生计必然马上被迫中断。存亡已系于她一人了。

  为了丈夫,也为了这个家,她终于含泪再度走进屋里。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只听到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微弱的织布声,是那么缓慢而又显得有气无力,但却始终不见妻子的踪影。虽经母亲的一再劝阻,却已再也无法阻挡他强烈的好奇心和对妻子的关爱,他终于从门缝里偷偷地向屋内窥探。

  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因为,此刻坐在织布机前的,已不再是自己心爱的妻子,而是一只美丽的白鹤,在那里垂着头,用嘴在一根一根地啄着身上稀落的羽毛;每啄一根,鲜血便立刻随之滴落在地上。此刻,他终于恍然大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样地再过了几天,妻子带着一脸苍白从屋里走出来,如期地把织好的另一块布交在丈夫的手里;同时也向丈夫娓娓地道出个中的原委。她说:“我原是一只白鹤。有一天,我们鹤群结伴出来遨游。我不幸被猎人一箭射中,掉落在地上。但正当猎人要把我捡走的一刹那,您突然出现,及时地把我从猎人手中给解救了出来。我为了报答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才变成一个少女前来嫁给您。如今救命之恩既然已报,我也可以无愧无悔地回到我的同伴那儿。”说罢,她突然又变回一只白鹤,从窗口飞了出去。

  在电影界到处充斥着暴力与色情影片的今日,能够观赏到这样的一部好片子,就像是在盛暑的烈阳下,喝了一杯清凉的冰水一样,沁人肺腑。但在赏心悦目之余,心中也不能没有些许的感慨。

  前年有一天,我应一位电台名主持人之邀,前去为她的听友就“父母怎样跟孩子们做朋友”发表演讲。为了不使演讲内容流于抽象和空谈起见,我还曾经特别跟教堂内的一个青少年团体,先举办过一次座谈会,希望从年轻一代的口中,了解一些他们跟父母亲的关系。令我感到意外和惊讶的是,当我问到他们对父母有那些期望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说:“第一,希望爸妈不要一天到晚逼着我问功课怎么样了;第二,我无论要什么,爸妈都得设法给我买。”

  目前我国国民每年平均所得据说是在七千美元之谱,所以可以说是已经是一个人人羡慕,名副其实的丰衣足食的社会。因此,一般来说,在可能范围内,父母大概都会尽量满足子女在物质方面的各种需求;更何况在我们目前的社会里正流行着“两个孩子恰恰好,一个孩子也不少”的口号,因此,孩子们集宠爱于一身的例子已是司空见惯;再加上有不少父母由于在外做生意或上班,无法腾出更多时间陪伴孩子,为补偿起见,或更好说是为了减轻心里的内疚,因而很容易对孩子采取放任态度,甚至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殊不知久而久之,在孩子们的心目中,很可能会产生一种偏差的想法,以为这是父母欠他们的。而一旦有了这种心态,自然就很难心存感激了。

  去年曾有兰屿之旅。是应当地教会之邀,在他们布道大会中演讲。大会分上、下午二段进行。午餐时,我入乡随俗,跟他们席地而坐,一方面以手抓食由各家带来的食物,另方面也趁此难得机会跟他们聊聊天。我们从宗教信仰到禁忌,然后渐渐谈到原住民的一些风俗习惯及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可说是无所不谈。而对我个人来说,更是获益匪浅。但令我感动且又留下深刻印象的一点是,他们告诉我:每次用餐之前,除了感谢天主所赐的食物外,身为子女的也会藉此机会,一再向父母感谢养育之恩。我心想,如果每一个家庭在子女还小的时候,就能够帮助他们也养成这种感恩的习惯的话,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呢!据说日本家庭就有这种习惯,不晓得是否属实?

  执笔的此时,正逢凤凰花开,骊歌高唱的季节。这原是一个属于感恩的季节,也是莘莘学子们在踏出校门前向老师们表达谢意的时刻。每一年的此刻,我都会不期然地也跟所有的毕业生一样,感染到一丝丝的喜气。但是,今年在我心中却似乎掺杂着些许的伤感,是起因于有位即将从一所知名度颇高的女校毕业的学生,在几天前告诉我的一段话。她说:“在这毕业的前夕,我们班上的一位数学老师邀我们全体同学到她的家里聚一聚,也顺便为我们庆贺一番。我当天因事无法前去参加,但事后我打电话去问班上的几个同学,才知道那天根本没有人去。”

  乍一听她说老师为她们庆祝,我内心好生感动,竟然还会有这么爱护学生的好老师。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我真的可以想见,那位老师当日的心情是如何的不好受。

  为了好奇,我问那位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她淡淡地向我解释说:“这也没什么嘛。因为那位老师平日跟我们班上的关系,原只限于教学而已。根本没有所谓的师生感情存在。”

  是的,也许我们可以替这件事情找出许多解释的理由,诸如学生正忙于准备联考啦,老师们一放学马上得回家做家事啦,或者是这位老师对学生一向都不太关心啦……。但是不管真正的原因何在,这个看似单一的个案,是否也应该让我们对目前的教育有更多的省思呢?

  写到这里,那位旅日华裔的棒球界巨人──王贞治先生的影子,突然闪进了我的脑海里。

  众所周知,王贞治先生亲自撰写的《王贞治回忆录》在几年前甫一发行,即已造成很大的轰动;并且立刻被日本文部省指定为学校必读的课本。这本书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高的评价与肯定,我想,与其说是由于他几十年来成功的奋斗史,深深地吸引着每一位读者,毋宁说是更是由于从字里行间所自然流露出的那份对祖国、对父母、对家庭、对妻子,及对师友真挚的爱,与那颗感恩图报的赤诚之心,深深地打动了每一读者的心。

  王贞治由于在棒球界已有非凡成就而早已誉满全球,因此,多年来日本政府就一直希望他能尽早入籍。但每次却都被他给婉拒了。在谈到他为什么迟迟不肯归化的原因时,他这样写道:“在我的周围,有很多人归化了,但是我仍然维持现状。因为我

有自己的爱国心……。家父年轻时离开祖国,难免对他的出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父亲一直怀念祖国──中华民国,我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我绝对不会去想会令父亲悲伤的归化日本的问题。”

  在提到对父母的爱时,他说:“总之,我得天独厚,在孩提时代就具有比别人更棒的体格和腕力。因此,我在脑海里不时地盘算着当如何来报答父母之恩。”

  对于家庭,他写下了一段令人读来备感温馨的话语。他说:“在我的家里,每逢‘父亲节’,女儿们都会送生日礼物给我,但却不是用她们存下来的零用钱买来的东西,而是她们三个分别在纸上画我的像,并在旁边写着:‘爸爸,永远感谢您!’我禁不住欣赏万分。”

  对于妻子,他满心怜爱与感激。他说:“我总是感谢双亲,对我的爱妻恭子更是如此。在长达二十二年的职棒生涯中,有十四年是跟内人在一起的。在这段期间我击出了全垒打将近有六百支之多,这点归功与妻子生活在一起的关系……。我想,从表面上看来,似乎是我一个人在自享,而其实我的成就应该归功于她。”

  圣经里记载着这么一个故事:有一天,耶稣往耶路撒冷走的时候,经过撒玛黎雅及加里肋亚中间,走进一个村庄的时候,有十个痲疯病人迎面而来,远远地站着。他们提高声音说:“师傅,耶稣,可怜我们罢!”耶稣定睛一看,对他们说:“你们去,叫司祭们检验你们罢!”他们去的时候,便洁净了。其中一个,看见自己痊愈了,就回来大声光荣天主,并且跪伏在耶稣足前,感谢祂;他是一个撒玛黎雅人。耶稣便说道:“洁净了的不是有十个人吗?那九个人在那里呢?难道除了这个外邦人,就没有别人回来归光荣于天主吗?”耶稣遂向那人说:“起来,去罢!你的信德救了你。”

  在耶稣的时代,由于教育的不够普及,因而百姓多无知;再加上医药缺乏,卫生环境又差,所以有许多痲疯患者。这种病能使人皮肤溃烂,神经麻痹,终至渐渐失去了知觉,同时这种病也是有传染性的,所以法律规定,病人必须与常人隔离,只好躲入山洞或在树下过着苟延残喘,不见天日的悲惨生活。如有家人送来饭食,也只能搁在远远的地方,不能接近他们。只有等亲人远离之后,才敢出来取食。如偶尔有人路过该地,他们也有责任或以摇铃,或以高声喊叫向他们示警,免受到他们感染。像这悲惨的生活,可说是生不如死。

  所以,如果得以痊愈而重回常人世界,无疑地是一种重生的喜悦。因此,受惠者自当有感恩之心。但事实却不尽然。就如在前面所提到的故事中,原有十个人同时被治愈,但回来感谢的却只有一人而已,而且还是一向被犹太人所轻视的外邦人。至于那九个犹太人,虽然他们常以选民而自豪,但却都是徒具选民之名,而无选民之实;他们认为耶稣治好他们原是理所当然。莫怪当日耶稣才会感慨万千了。

  目前,我们是处于一个高度工业化和企业化的社会里。而在这样的社会里具有一个特色,那就是我们往往会拿效率做为评估一个人或一件事是否成功的标准。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染上了许多功利的商业气息。旧时农业社会里存在于人与人之间那种亲切温馨的感情,如今似乎已不复多见,因而感恩的观念自然也愈来愈淡薄了。在此情况之下,想寻找像电影故事中那只鹤所代表的那种感恩回报的精神,可以说已经变成是一种奢求了。

  我们人是多么容易把别人加给我们的种种恩惠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把它当成是别人欠我们的;我们不是也常常抱怨国家、社会、父母、学校及别人,对我们还不够好吗?

  犹记得美国故总统甘迺迪在生前一次演讲中,曾向全国青年讲了一段具有深长意义的话。他说:“不要问国家为我做了什么,而更该问的是,我能为国家做什么?”

  我想,如果我们每一个人能够对甘迺迪的这段话多加沉思默想的话,深信不但对个人有益,为整个社会风气的改善,必然也会产生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但愿我们都能学习电影故事中那只鹤的精神,常怀感恩回报之心!

(自由时报7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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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门托钵 心灵扫黑

  由于国内治安与社会风气日益恶化的程度已到了亮红灯的严重地步,内政部许水德部长迩来正仆仆风尘,积极展开拜会各宗教界领袖的活动,希望借重宗教教化与净化人心的功能,协助政府达成改善社会风气及维护治安的目的。

  在社会大众均一味追求金钱财富,沉溺在物质享受,而与大众都有密切关系的宗教反而愈来愈不受重视的今日,无疑地,许部长的这一举动,给宗教界带来了莫大的鼓舞,因为往后宗教界必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们深信,政府的此一呼吁,必能获得各宗教界的热烈回响。

  笔者忝为传教士之一,对于这则新闻除了表示欢迎之外,愿借此一角提出个人的一些管见。

  一般说来,正信的宗教和提倡迷信与功利主义的宗教有别,不可混为一谈。

  正信宗教对社会有正面的影响与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宗教是社会上一股精神稳定力的泉源:人与禽兽之主要差别,不只在于人有理性而已,而更是因为人有精神生活。所以,人除了有物质的需求之外,更需要有精神生活的满足,否则很容易导致精神失调和心理不平衡。为此,一个社会如果只注重物质建设,而未能同时重视精神建设的话,就如同把房屋建立在沙土之上,经不起风吹雨打,很快就会坍塌了。而宗教即是发展精神生活的最佳途径。一个人没有信仰,生活就会失去方向,人生也找不到归宿;一个社会没有宗教,必然会失去精神的安定力。

  宗教可以弥补法律之不足:社会是否安定,多赖法律之是否能够维护。但法律本身却也有其限度。例如,当社会大众尚未养成守法习惯之前,法律往往只能限制一个人外在的行动,而无法约束人心。在此情况之下,一旦没有受罚的后果,有些人还是会以身试法。然而,宗教却可弥补此方面的不足,它不但可限制人外在的行为,更可约束人心;而人心一旦受到约束,自然就不会有违法情事发生。

  宗教助人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目前社会之所以乱,跟许多人对于自由的误解与滥用有很密切的关系。他们以为,自由就是从心所欲或为所欲为,完全凭个人主观的好恶为准。殊不知自由之行使,必须情、理、法、良心、伦理与道德都得兼顾。如果从宗教立场看,则更需要顺从天意,当然更不可侵犯他人自由,如此,始可作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宗教劝人行善避恶:宗教往往有因果报应的说法。例如:“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十诫”、“七戒”等,都是在助人行善避恶,做个好人。

  宗教给人灌输清心寡欲与淡薄名利的人生观:人的欲望太多,所以常常无法满足,而宗教却教人要知足常乐,视荣华富贵及名利为过眼烟云;同时也提倡为人群服务与牺牲的精神。

  宗教鼓励人发扬利他的精神:国人素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及“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自私想法,因而常被批评为缺乏公德心。像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观念与作风,实在是人与人之间的大敌,也是国家之不幸。因为这种心态,很容易造成把别人视为满足私欲的工具,甚至损人利己也在所不惜。如此,社会又岂能不腐败?而宗教则是利他的,它不但要求人独善其身,同时更要兼善天下,例如“己立立人,己达达人”及“人饥己饥,人溺己溺”,即是这种精神的具体表现,像耶稣“舍己为人”的精神,则是宗教最高的境界了。

  宗教要求人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在一个人人都以自我为中心的社会里,自然很容易造成对别人苛求而缺少自我要求和反省的习惯。如此,常常会对别人表示不满和挑剔。而宗教则要求人律己要严,待人反而要宽。像圣经上说:“怎么,你为什么只看见你兄弟眼中的木屑,而对自己眼中的大梁竟反而不理会呢?你怎能对你的弟兄说:让我把你眼中的木屑取出来,而你眼中却有一根大梁呢?因此,先把你眼中的大梁取出,然后你才看得清楚,以便取出你兄弟眼中的木屑!”这段耶稣亲口所说的话,对我们目前的社会,照理说应该更具有暮鼓晨钟的警惕作用才对。

  宗教强调恕道:恕道在我国的传统文化里,一直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但是到了今天,恕道却似乎慢慢地被国人所淡忘了。目前,报复的行为在我们的社会上到处可见,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真是怨怨相报,仇恨何时了?唯有宽恕,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而恕道在各宗教界里却一直被重视着,并不因时代的改变或社会风气的恶化而稍减。圣经上就有耶稣的教训:“如果你们不各自从心里宽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这样对待你们。”在他教导门徒祈祷的时候,他要他们这样向天父祈祷说:“求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我们深信,唯有藉宗教的教化功能,恕道方能重现光芒。

  宗教培养人具有一颗爱心:爱是神圣的,也是人人所企盼与追求的。在我们目前的社会里,“爱”这个字,可能是最常被用的字,但却也是最容易被误解和被滥用的,甚至有不少不法之徒,打着爱的招牌,私底下却从事敛财骗色的勾当。殊不知这种罪恶的行为是对爱的最大不敬与污辱。在宗教里,对爱有相当明确的阐述。例如在圣经里对爱的真谛就已有很美的诠释:“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家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是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而圣经上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彼此相爱”。同时也告诫教徒说:凡你希望别人为你做的,你就先为他做;凡是你不希望别人对你做的,你也不要对别人做。

  宗教给人带来心灵的平安:处在千变万化的今日世界及在国家治安与社会风气日趋恶化的社会里,人们心中最缺乏的,莫过于内心的平安与宁静了。不但大人如此,连稚龄的学童也是如此。据最近对数千学童所做的调查显示,他们都认为,如果他们是总统的话,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消灭社会上的黑枪及绑票。由此可见,一般社会大众是如何的缺乏安全感。其结果,容易造成人缺少耐心、暴躁而又易怒,时时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在此情形之下,又如何能有内心的平安与宁静呢?虽然,社会的治安与风气的改善,并非一蹴可几,但是藉宗教的力量,我们还是可以获得内心的平安与宁静,例如用静坐或祷告的方法,就可以帮助人达到这种境界。

  从以上简单说明可以看出,正信的宗教对社会的确可以产生不少正面的影响;相反地,提倡迷信及追求功利的宗教对于社会则是利少弊多。关于这点,对宗教有深刻认识与研究的瞿海源教授,于四月二十七日中国时报题为〈宗教能净化人心,但……〉的一篇方块中,曾指出:“证严法师近年来以其慈悲心感召了数十万人,他们积极投入慈济的功德事业,他们慈悲奉献的精神为台湾社会注入了一股清流,为纷乱的现实理出一丝希望的头绪。然而,在另一方面,我们又悚然发现出一些宗教正加速商品化,藉金钱游戏的风潮,聚敛自己的偏财。不仅持续藉六合彩推出神明牌,更甚而贩卖神像和吉祥以满足人们求财的普遍心理。

  在浊世出现了难见的清流,是来自宗教;但滔滔浊流加速蒙蔽甚至席卷人们仅剩的一点良知,这也是来自宗教。”

  瞿教授毕竟是一位专家学者,故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前宗教界的时弊,实在令人敬佩。

  为此,我们切盼,在政府借重宗教力量以改善社会风气与治安的同时,能够对这点加以重视。

  其次,虽然各宗教界对这次许部长的呼吁,深信都会给予热烈的回响,但在此我们也愿意指出,宗教力量之发挥如果没有国民教育之配合,实在很难达到移风转俗的目的。关于这一点,瞿教授在同一篇文章中也有所说明:“内政部许水德部长最近拜访宗教界领袖,希望他们对转移社会风气提供积极贡献。有些宗教领袖应允在布教的时候多讲点‘道理’,也有宗教领袖认为信徒因为有信仰不是问题,倒是对那些不信教不来听道理的人,他们无从着手。”

  其实,对此遗憾,西方的作法与经验,也许可以供我们借镜与参考,即把宗教教育纳入正轨,以广收普及之效。

  叶荣福先生在去年十二月十六日《益世评论》上,一篇题为〈宗教教育应纳入正轨〉的文章中指出:“去年五月,司法院院长林洋港先生于访问欧洲七个国家之后,曾感慨系之地表示,欧洲国家在宗教教育方面所受的薰陶,的确是一股安定社会的力量。反观我国,却只懂得烧纸钱、画纸符。面对台湾当前社会的问题,功利主义兴盛、社会治安败坏、黑枪泛滥、暴力横行、色情猖獗、生态环境恶化。这些问题都和我们的国民教育有关。可是我们的国民教育却一点也不提到宗教,只崇尚科技,以为科技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教育部一直不愿意将宗教纳入国民教育,却无视于民间宗教的泛滥,以至于造成国民对于宗教一直无法建立正确的认识,连知识分子也普遍认为宗教是无稽之谈。”

  去年十二月四日至六日,辅大为庆祝建校六十周年所举办的国际学术研讨会,以“宗教教育与中国社会之发展”为主题。与会者来自欧洲、新加坡、香港、台湾等地。会中一共提出了二十七篇论文,甚至也有大陆学者提供宝贵的论文和资料。这些论文的内容涵盖了天主教、基督教、佛教与民间宗教。在会中,学者们就宗教信仰对民族文化之提升与对生活的重要性,曾提出了许多精辟的见解与建议。与会的专家学者们都一致认为,今日唯物无神主义之所以会在世界各地弥漫,世人盲目崇尚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和个人主义,实在与一些从政者与知识分子有关。由于他们对于宗教没有正确认识,而把宗教视为迷信及相反科学,因而加以轻视和无情的打击。其结果,造成了道德败坏、人欲横流。而最令人担忧的是,天理与良心已不再受到应有的重视,人们不再把为非作歹视为可耻。因此,与会的代表们期望,在我们国内能够给青年学

子们提供美好而积极的宗教教育。

  去年有一天,教迋驻华代办斐纳德蒙席到天主教辅仁大学参观,由校长派一位神父陪他到各院走走。那位神父一路上向他说明学校有多少系及学生人数,在言谈中,代办突然间问他学校有什么宗教课程。神父说除了人生哲学这门较有宗教气氛的必修课程外,就没有别的了。当时代办不解地问:“这是一座天主教大学不是吗?为什么不多设置一些其他宗教课呢?”那位神父当时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无话可说。(益世评论,七九、四、一)

  其实,在民国建立之前,在我国的教会学校里原是有宗教教育的。到了民国初年,由于当时知识分子及一些政府官员认为天主教与基督教都是侵略中国及中国文化的欧美帝国主义,而且又与现代的科学有矛盾,所以教育部不再承认宗教教育,教育法令也禁止在私立学校以宗教为正式课程,并且不准学生参加宗教礼仪。如今观念虽改,但情况依旧,到底原因何在?辅大校长罗光总主教在上述那次讨论宗教教育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开幕词中,曾有扼要的说明。罗校长说:“现在我们若问政府官员和社会知识分子,大家都不说天主教和基督教是帝国主义,也不愿说是迷信,然而却又觉得宗教和教育不相关。这是因为中国历代对于宗教的观念,只知道是人和神灵的关系,这种关系仅只是求福免祸的关系。天主教和基督教则肯定宗教信仰为人生的基础,包括人生的各部分,人生的目标和人生价值观,都以宗教信仰而定。教育既为培养人格,便应该有宗教教育。”

  我想,罗光校长以上的这段话其实也适用于其他宗教。

  也许,有人会担心,如果宗教进入学校,会不会有传教之嫌。而其实,学校设立宗教课程与传教可说是两码子事。设立宗教课的主要目的,是在于让青年学子在宗教气氛的薰陶中,达到耳濡目染的目的。受洗与皈依与否,那是个人的抉择,不需要混为一谈。

  据报载,许水德部长曾访问李总统的家庭牧师翁修恭,请他在维护治安与改善社会风气方面能提供一些贡献。而翁牧师除了当场表示欣然接受外,同时也表示有机会时一定会向李总统建议,在学校的课程中把宗教的介绍也编入,且最好由国中开始,以便使年轻人对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有所了解与尊重。

  我们寄望翁牧师的建议能够被重视,并且得以早日实现。因为宗教如果真的想对社会产生普遍而又深刻的影响,把宗教教育纳入国民教育,应是正确而又最有效的办法,我们乐观其成。

  但是,话也得说回来,即使有关当局同意这样做,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因此,如果能够先在各级学校内鼓励成立宗教研究社,或经常邀请一些宗教人士前往做专题演讲,倒是可行的办法。

  在此,我们诚心祷祝许部长的“沿门托钵、心灵扫黑”行动能够顺利推展,并早日获得丰收!

(自由时报79.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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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尊人

  据日前报载,前副总统谢东闵先生于六月初应邀到中部一所专门培植师资人才的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说。由于演说时发现台下不少同学在讲话,遂多次要求他们安静下来,且一再解释这是出自“爱之深、责之切”的心理。

  我相信有不少人跟我一样,在读完这则新闻后,心中感慨良多。我当时的感觉是:他老人家之所以会一再向同学解释的背后,似乎意味着,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悦和反感。

  连日后即将为人师表的学生,对一位为国为民都有贡献的长者,都能如此的不尊重,将来又如何去春风化雨,作育英才呢?

  其实,像这种情形,在我们国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笔者由于常有机会演讲,所以像这样的经验颇多,而其中有两次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

  第一次是在数年前应邀回大学母校向数百位学弟学妹们作一次专题演讲。由于是抱着回馈母校的心情而去,同时主持人还特别介绍我是第一届毕业的校友,所以那一次的演讲我特别卖力。虽然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但台下的学弟学妹们却在那儿各说各话,当时心中虽然感到相当的无奈,但是为了表现老学长的风度,我仍然勉强把它讲完。事后曾向主持人打听,才获知这种活动系每周例行举办,由各系学生轮流参加听讲,由于是强制性的,且有专人点名,所以同学心有不甘,怪不得才会如此。

  另一次不愉快的经验大概是发生在十多年前。

  有一天,我到殡仪馆为一位刚去世的年长教友举行追思弥撒,他生前是国大代表,所以当天来观礼的,也以民意代表为数最多。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他们先举行公祭,公祭后接着是宗教礼仪。正当我穿好祭服正要开始的时候,突然从两旁冒出来几条大汉,拿着梯子准备拆遗像。我曾多次到殡仪馆主持追思礼,就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给楞住了,只好透过麦克风提醒他们说,为了表示对亡者的哀悼与对宗教的尊重,请他们立刻停止拆卸行动。尽管他们都以不解的眼光瞪着我,但不管怎样,我的话总算发生作用,拆像的行动马上停止;而坐在那儿正在聊天的来宾,也同时安静了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弥撒才得以顺利进行。

  包括笔者在内的一些神父们之所以不太喜欢去殡仪馆为亡者举行追思弥撒的主要原因即在于此,一来是由于缺少庄严肃穆的追悼气氛;二来是商业气氛过于浓厚,令人窒息。

  我有一位朋友,喜欢在高速公路上超速飞驰。他告诉我说,守不守交通规则是在于有没有被罚的后果。高速公路上那些地段设有隐形摄影机,他都了如指掌,而且默记在心。虽然也曾有过多次被开罚单的纪录,却依然我行我素;而更糟糕的是,每次换车道都不先打方向指示灯。我曾问他,这样不是太危险了吗?他却以驾驶技术一流来回答我。眼见他只管陶醉在飞车的乐趣中,而无视于别人性命的安危,我就进一步逼问他,万一遇到新手,突然发现你的车子闯入他前面的车道,会不会因一时惊慌过度而失去控制,造成连环车祸呢?经这一问,他始无言以对,从此之后,就养成了打灯的好习惯了。而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在高速公路上,可以说是随时可见。

  既然谈到驾车,顺便提几个与乘车有关的例子吧!相信读者跟我一样,经常会遇到坐计程车被“强迫中奖”的经验。

  就拿听音乐为例好了。听音乐就如同吃东西一样,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喜欢古典的,有人却偏好热门音乐。喜欢热门音乐的,偶尔听一听古典的,似乎没啥问题;但是如果不喜欢热门音乐,被强迫中奖的话,恐怕就有罪可受了。像现在的计程车司机大半是年轻人,而年轻人往往比较偏爱热门音乐,而且是音量调得越大越过瘾。

  我个人乘计程车的习惯是喜欢坐在后座,途中往往不是跟司机聊天,就是闭目养神。所以,如果运气不好,遇上喜欢把热门音乐放得很响的驾驶,那可就惨了。因为那已不再是音乐,而变成噪音了。我就曾多次实在无法忍受,只好冒着被瞪白眼的不愉快,低声下气地拜托驾驶先生,把音量调低一点。幸好每次都遇到满讲理的驾驶,否则可能会出现颇为尴尬的场面也说不定。

  除了音乐外,一般说台语的驾驶员,似乎对“讲古”情有独钟,而音量也是喜欢开得很大,虽然闽南语难不倒我,倒是为那些听不懂的人,不晓得他们又有什么感觉?

  另一个例子是在公车上抽烟。虽然车上明明贴着“请勿抽烟”四个大字,但对有些瘾君子,几乎是不发生任何作用,要抽的人还是照抽不误。而更讽刺的是,有时候连驾驶员自己也旁若无人地在那儿吞云吐雾,好像告示只是为乘客们看似的。我很可以了解,开车的确是一椿辛苦而又容易疲累的苦差事,特别是开长途更是容易打瞌睡,而抽烟也实在有提神解劳的作用。但是,既然已经贴了告示,所以,不但为了尊重乘客,也更为了大众的安全,当然还是以不抽为宜。

  而其实,国人缺乏公德心与对他人不尊重的例子,可以说是不胜枚举。不但在国内如此,在国外又何尝不是。

  多年前,我在波士顿遇到刚从台湾去留学的一位小姐,她告诉我在该处租房子的一些难处。她说,起先有位神父介绍她去找一位美国老太太,因为这位老太太特别喜欢来自亚洲的学生。但是,当她满怀希望去叩门的时候,却尝到了闭门羹。老太太向她抱怨说:“去年有位来自你们台湾的女孩子来租我的房子,我们有约在先,说明不准在屋内烧东西,三餐自行在外料理,但是那个女孩子却常常在屋里偷烧东西吃,甚至把我的桌子给烧坏了,还不通知我一声。你想一想,万一不慎失火,那将有多危险啊!所以我叫她搬走,并且决定从此以后不租给台湾来的学生。很抱歉!”

  这固然是一个人的行为,不可以偏概全。但是从这个例子多少也可以反映出,个人行为的好坏,不但自己受害,同时也可能给别人带来不好的影响或不方便。

  跟留学有关的另一个例子是,有位在美国留学的中国神父告诉我说,有位台湾去的留学生,他曾向多所学校申请奖学金,后来选了一所条件优厚的学校就读,但却没有通知其他的学校,给他们留下非常坏的印象。是否因他这种不负责的作为,而影响到日后申请的台湾学生,那就不得而知了。

  自从政府开放出国观光以来,国人出国旅游人数正在与日俱增。这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因为就个人来说,是既可休闲,而同时又可以增广见闻、拓展视野与建立“四海一家”的世界观。真可说是一举数得,特别是当我国外交舞台上处处受排挤与掣肘的今日,出国旅游更是为国家从事国民外交的大好机会,不但每个国民可做,也是我们该尽的责任。

  但是,由于许多国人缺乏公德心与对他人不够尊重,以致不但国民外交没做好,反而做出一些有损国家形象的不当行为来。实在令人感到惋惜与痛心。像把飞机上或大餐厅里的银制餐具顺手牵羊,把旅馆房间内的窗帘扯下来包行李,在大庭广众的场所大声喧嚷或嘻笑,更有在候机室脱鞋乘凉的,像此种行为都容易被人诟病与为之侧目。

  过去,每当我们在电视新闻报导中,见到日本观光客在国外丢人现眼的种种丑态的时候,我们都会交相指责。而如今真可说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别人来耻笑我们了。

面对着这一切有辱国誉的行为,我们岂可不闻不问而自我反省?在自己国家里平时就没有养成公德心与自尊尊人的习惯,一旦到了国外,自然就容易变得更随便了,原不足为奇。

  其实,国人不但在台湾及国外丢人,连在大陆上的行为也多被诟病。

  例如六月十四日联合报大陆新闻版就曾报导说:自从我政府开放大陆探亲两年多来,从台湾前往的旅客已超过一百二十五万,也是大陆最大的旅客来源,不过,却也是最不守法的旅客。

  大陆最大的旅游机构中国旅行社总经理高音就曾表示过,他说:大陆非常欢迎台胞回去探亲旅游,但是由于台胞在大陆上从事黑市换汇,利用“一大件五小件”免税优惠走私及违法嫖妓等问题非常严重,所以希望台胞能够多加注意,以免影响大陆人民对台胞起反感。

  据一位经常接待台胞的中国旅行社女导游说:台胞到大陆喜欢摆阔,给小费虽多,但却是以施舍的心态给,这样做很伤大陆同胞的自尊心。她甚至于感慨地批评我们说:“台湾固然很有钱,但是文化素质却很低。”

  长期生活在自由宝岛上的我们,常常拿在各方面的条件都优于大陆来自豪,如今听到人家严厉批评,不知心中又有如何的感想呢?

  最后,如果让我们把镜头拉到神圣的国会殿堂,观赏那一幕幕不断在上演的“肢体语言冲突”的“闹剧”的话,我想,我们大家一定会不禁要问:尊重别人到底又是何物了?

  不容否认地,肢体语言冲突能是问政的一种手段与方法,同时也能达成某种程度的目的。但是,问题在于,当我们社会大众还没有成熟的民主素养之前,这种超乎寻常的行为,是不是会带来更多负面的影响与伤害呢?

  关于“肢体语言冲突”对社会影响的功过问题,在不久前召开的中华民国团结自强会议中,曾由法政组与会人士展开一次热烈的讨论。虽然有部分人士认为,可藉此为反对党争得发言权,也为所有增额立委争取到表演的舞台与空间,甚至有人还进一步说,它可以纾解街头暴力发生的可能。但多数与会的学者对这种说词却均表不以为然,认为这种模式容或可以同意,但却容易导致给社会大众带来负面的教育与影响,例如,容易被滥用或让社会大众更无法分辨出立委之间冲突的真正理由与真相何在。

  说真的,每次在萤光幕上见了国会殿堂在上演肢体语言冲突的镜头时,耳边总会不期然地响起“爱拚才会赢”的歌声来,但是心中却找不到丝毫的平静。

  今年的二、三月间,我应美、加地区教会之邀,前往圣荷西、洛杉矶、芝加哥及多伦多巡回演讲,每到一处遇到熟人,总会习惯性地问他们,几时还会回台湾看看?想不到竟有那么多人会不约而同地以“台湾现在好乱,我们不敢回去!”来回答我,令我感到相当吃惊。待向他们问明理由是什么,才蓦然发现他们是从国内新闻报导中所得到的印象。原来他们每天所见到的,都是一些立法委员在国会骂人、摔东西,甚至扭打的画面;而更不巧的是让他们也看到,当日连总统也在场的餐会上,竟有身为国大代表的人物,也敢连掀七张餐桌,像这种目无尊长的作风,令华侨们感到很寒心。甚至有位在洛杉矶的教友告诉我说:“我原本已经买好了机票,准备这几天回台北,但是却有朋友从国内打电话给我,劝我暂时打消原意,因为国内听说实在很乱。”说真的,我当时感到很无奈。也难怪,从宽只有二十多吋的萤光幕看台湾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二千万同胞,我们又怎能期待他们有更好的反应呢!

  据六月八日联合报生活版报导:行政院政务委员吴伯雄先生,曾于最近应邀在天下杂志主办的“从经济均富到文化均富”系列演讲中,就“现代群己关系”发表演说。吴委员强调,我们的社会除了提升教育品质外,如何加强尊重他人的民主素养及沟通教育,是帮助群己关系的现代社会建立的要件。

  但愿吴伯雄先生这番从多年来与群众接触的具体反省得来的心声,对我们每一个生活在宝岛自由天地的国民,都能具有暮鼓晨钟的作用!

(自由时报79.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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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感觉

  有一首叫做“跟着感觉走”的流行歌曲,一直很受到一般青年朋友们的欢迎与喜爱。

  固然,人不能盲目地跟着感觉走,因为感觉是一种非常主观的东西,而且有时候也会错。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无法否认,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特别是在跟别人的交往中,感觉的确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不久之前,就有位目前在一家规模庞大的传播机构服务的小姐,前来跟我谈话,她很沮丧地向我抱怨说:“我们单位的主管为了个人的升迁,一直在努力求表现,但是遭殃的却是我们这些当属下的。他每天都会找我们谈话,美其名是为了工作检讨和听取我们的意见,而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帮他争取更好的考绩罢了。但他每天都是一副朴克牌的脸孔,向来看不到一丝笑意。现在,每天一开检讨会,我心里就会立刻产生一股相当强烈的抗拒,甚至视上班为畏途;而更糟的是,这种不满的情绪还影响到我跟家人的关系。这几个月来,我就是一直高兴不起来。而且,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而已,在同事间跟我有同样感觉的人还大有人在呢!现在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直相当沉闷而凝重,令人感到窒息,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相信这位小姐的这段话很能代表目前社会上许多为人属下者的心声。

  在一个高度工业化的社会里,由于竞争激烈,工作效率自然就变成了追求的主要目标,如果太过分的话,就容易产生一种偏差,那就是无形间人反而退居次要的地位,甚至有时候会被无意地视为“工具”或“物”。在此情况之下,人的感觉自然就会被漠视。

  但是,人毕竟是有感觉的动物,我们中国人不是常以“这个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句话来骂人么?从这句带着有点儿开玩笑味道的话里,我们可以看出,感觉在一般人的眼中,占有多大的重要性。也因此,在人际关系中自然应该受到相当的重视。

  像前面所提的这位小姐,她的主管只顾一味地追求效率与成绩,以利自己日后的升迁。但却忽视了效率与成绩的主要来源,毕竟还是人。就以我们自己的经验为例吧。当我们感觉心情很愉快的时候,情绪自然也会好;而一旦情绪好,做起事来,工作效率当然也就增加。相反地,一旦心情不好,情绪必然低落;而情绪一旦低落,做起事来也就显得无精打彩,在此情况下,又如何产生好的效率与成绩呢?

  因此,身为主管的如果能在追求工作效率与成绩的同时,也能注意到属下们的感觉的话,许多问题自然就可以获得解决了。

  而最佳的途径,就是沟通,而且这种沟通还应该是双向的。换句话说,主管与属下都需要努力。

  一般的困难是,有些主管在沟通时,往往也只是在谈工作的问题,很少会注意到属下们心里到底有什么感觉。因为他们认为那是纯属私人问题,不应过问,而事实上,我们在这里所讨论的是跟职务有关的问题,既然是职务,当然跟主管也就有关系了。

  万一主管未意识到有此需要,而问题仍然存在的话,属下不妨采取主动,设法跟主管沟通。不过有几点需要注意的:第一、沟通必须寻找适当的时机。而所谓适当时机,是指对方心情愉快、心平气和之时,因为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心胸比较开放,肯聆听,而且也容易接纳对方的建言。第二、运用适当的说话技巧,切忌激动,更不应带有责备的口吻,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伤和气,更不要伤对方的自尊心。

  当然,显而易见地,要做到以上几点,必须有相当大的勇气,因为属下往往会顾及是否会因而产生不良效果,而一直忍气吞声下去。另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形是,既然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那么为什么我要当牺牲品呢?试想,如果大家都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又如何有沟通呢?没有沟通,问题也将永远无法获得解决与改善。

  例如我就曾经鼓励前面所提及的那位小姐,不妨依照上边的几点原则试着与主管沟通。虽然一些心理的障碍有待克服,但是仍然值得一试。

  一个星期之后,她兴冲冲地跑回来向我报告说:“真的,一拿定主意要去跟主管沟通之后,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但是我最后还是跑去主管的办公室,把这几星期来我对他的感觉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也奇怪,当大家都在背后对他表示不满的时候,他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不过,我们主管的态度倒满好的,他不但不表示生气,反而谢谢我提醒他。真是让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办公室的气氛有了明显的改变,多日来的低气压也已一扫而空。”

  因着她的努力与“冒险”,不但个人与主管之间的难题获得改善,连其他的同事也得到了好处。当然,她还算幸运,碰到一位虽不够敏感,但却相当明理的主管。如果碰到不讲理的,那么,就只好另觅解决的途径,不然就只有默默承受了。

  像这样的问题,并不只存在于一般的机构里而已,在其他的人际关系中,也不乏有类似的情事发生。例如夫妻关系中也有同样的问题。

  今年三月间的一天上午,我接到一位先生打来的电话,这位先生以相当无助的口吻求我说:“神父,您能不能到我们家来一趟呢?我现在在办公室不方便讲话,我只能说我太太最近不晓得怎么搞的,不太理我。”

  当天晚上我应邀前去他家,经与他们夫妻沟通后,才发现事态并不如想像中的严重。

  在谈话中,他太太向我抱怨说:“结婚前我在幼稚园教书。结婚后三个孩子接二连三地来到,我为了这个家,只好放弃了工作,但是生活圈子却突然间狭窄了许多。因此,我是多么地渴望在我先生每天下班回来,能够主动地跟我分享一点儿外界所发生的事情,好拓展我的视野。但是,他每天一回来就马上泡茶、抽烟和看报纸,根本就不在乎我心里到底有什么需要和感觉,三个孩子已够累人的了,我根本连看报的时间都没有。”

  我一边听她抱怨,但心里却也在想:难道她又知道多少先生的需要和感觉呢?这位太太对丈夫的不满是可以了解的,但是她却忘记了,丈夫在外辛苦上班回家后,也有片刻宁静喘气的需要啊!只是彼此从来没有向对方表达而已。

  我想,像这对夫妻,在我们的社会里应当为数不少。而他们之所以不了解彼此的需要与感觉,主要的原因也是来自缺少沟通,甚至根本没想到有沟通的必要。

  当晚我花了不少时间帮助他们作了相当彻底而有效的沟通之后,太太对先生的“前嫌”尽释,而先生也如释重负。如今培养了良好的沟通习惯,对彼此心中的感觉已了如指掌,婚姻也比以前更融洽和谐。

  其实,如果说我们不关心感觉,也不尽然,因为我们非常看重我们自己有什么感觉。而问题是在于对别人的感觉如何,我们却并不太在意。例如每一次当我在荧幕上,见到那些坐在国会殿堂席位上的老代表们那一副茫然的表情时,我常会不期然的问着,如果那些恣意羞辱他们的人,也能够试着去了解这些长者的内心深处又有如何的感觉,甚至能易地而处的话,他们是否还会那般的不知节制呢?

  当我们的社会大众只关心自己的感觉,而漠视别人的感觉时,我们不禁会怀疑地问:那又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

(自由时报7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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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友之光─贺韩光渭院士

  当我在报端上看到韩光渭博士的大名出现在中研院十八位新院士中的那一刻,除了为他感到高兴与骄傲外,也有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犹记得今年六月间,我照常到龙潭十一份给教内外朋友作每月一次的专题演讲时,韩博士当时也在场,我还曾关心地问他说,今年是否有希望当选?他当时仍然以他一贯非常谦虚的口气回答我说:“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把这一切都交托在天主的手中了,请神父继续替我代祷吧!”由于我早有预感,他今年将会金榜题名,所以就安慰他说:“您去年只以些微票数落选,今年必会当选无疑。”时过不久,果然不出所料,真可说是不负众望、实至名归了。

  跟韩博士结缘已是将近十年前的往事!套句比较虚荣的话,他还是我的“学生”呢!

  九年前我应邀前往十一份,给当地教友举办信仰讲座,除了帮助已受过洗的教友,对教义重新有一个系统性的认识外,也藉此向外传播福音。

  该地教友除了部分来自石管局外,其他都是服务于中山科学研究院。而在一般人的印象里,科学家对宗教信仰,似乎不是漠不关心,就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因此,要向他们传道,真可说是谈何容易。

  但却相当意外,那次讲座竟然有好多非常优秀的科学家前来参加,而且一个个后来也都受了洗,而韩博士就是其中之一。

  韩博士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淳朴、诚恳、谦虚、平易近人而又有爱心。如果不是当日有教友私下告知我有关他的学、经历,还真不敢相信他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优秀科学人才呢!

  韩博士是山东人,现年六十岁,曾获美国海军研究院电机博士学位,据说还是该院有史以来破例接受的第一位外国留学生。由此可见他的资质与秉赋的确高人一等,不但是他个人的荣誉,也为国家争光不少。

  韩博士现任中科院系统发展中心副主任,专长于自动控制;到目前为止,先后共发表了高达九十多篇具有很高水准的学术研究论文,深获国内外学者们的重视与赞赏;在实际工作方面,他最主要的工作是负责雄风飞弹的策划,导引控制系统的研究发展,并担任雄风计划的主持人。

  以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科学家,而能受洗皈依,似乎令人感到既意外而又很想知道他皈依的心路历程才是。

  民国七十年六月五日他受洗后,曾应我之请写了一篇以〈我皈依了天主〉为题的大作。在文中,他为我们细说从头:“我在初中时期就时常进青岛市很大的一个教堂,那时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听外国神父讲圣经故事,藉以加强我的英语能力,对于成为教徒就从来没有考虑过。”

  所以,我们可以说,他最初接触教会是抱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态去的。但是,他却那里会知道,天主那时早已经在他小小的心田里,播下了一粒种子,等待着有朝一日会开花结果。

  天主的安排是奇妙的。关于这一点,他这样写着:“第一次使我认真的去了解天主教乃是当我要结婚之前,必须在一张像契约书的纸上签字的时候。那契约书上明文规定我不得反对太太是天主教徒等等。当我知道天主教有一条规定是不得离婚时,我就高兴的签字了!

  婚后生活平静而繁忙,三个孩子也都先后受了洗,而我却仍然是无宗教信仰者。有时在吃饭的时候我也跟孩子们学习画画十字,但是总是因为上下左右画错了而惹得孩子们大笑不止。我时常对自己说,像我这样笨的人,连天主也不会喜欢我!

  在新竹有个天主教办的语言学校(华语学校),有一次我和内人去参观时遇见一位神父,我向他说明我愿意领洗为天主教徒。神父说我必须去听他讲道理很多次,而且要经过考试才能领洗。我对他说明我没时间去听道理,但我可以念他指定的书,然后由神父考试,如果及格了就给我付洗。结果没有谈妥,就此作罢。”

  韩太太由于本身是位热心又虔诚的教友,同时也一直期待丈夫能早日分享她信仰的喜悦与平安。如今一旦了解丈夫心意,自然会多方协助;于是她常常给丈夫讲些道理,还为他买了圣经、荒漠甘泉和基督教出版的标竿给他看,让他逐渐对天主教有了较多的认识。

  但是,信仰并不只是理性的探讨与了解而已,而是更需要以个人亲身的体验来印证与强化。在这方面,韩博士也有过非常深刻的体验。他说:

  “但是使我决心领洗却是因着一场难以忍受的苦难:民国六十七年夏天,我得了一次伤风感冒,喉咙很痛;同时在高雄外海有一次重要的演习必须我亲自参加。我拿了一些消炎药到高雄去,一面吃药一面出海参加演习,十分痛苦。有一天气候很坏,风雨交加。而我又必须率领同仁们冒风雨工作,突然间觉得四肢发软,喉咙失掉讲话的功能,我连忙到海军医院去挂急诊,大夫说我喉咙发炎。后来我又到高雄周耳鼻喉科医院检查,周大夫对我说:‘你绝对不可以再讲话了,否则你将会一辈子不能讲话,因为你的声带已经完全红肿得很厉害。’我拿了药之后立刻乘夜车回家,以后的日子就是到处求中西名医治疗。但是当我回家的第二天,就有同仁告诉我说那次演习发生了意外,使我非常伤心。不久,申诫的命令下来了,我受到了处分!这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负责人。”

  受处分的打击不可谓不小,但更大的痛苦,却是来自失声的威胁和别人的不谅解。关于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他有很深刻的描写。他说:“我在失声之后很希望像圣经上所说的,躲到荒野里去祈祷。但是我仍然必须按时到办公室去,用笔谈的方式照顾计划的进行。这期间落井下石的事不断的来,使我觉得我正像是圣经里所说的那个即将被石头砸死的女子。那女子有耶稣救她,但又有谁来救我呢?对于真正哑吧是何等痛苦我没有体验,但是会讲话而又想讲话却不能讲的痛苦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我找了一些有关喉咙的书看,使我开始担心是不是生了不治之症─喉头癌。”

  诚如孟子所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韩博士当日的痛苦,并不只止于这些而已。从表面上看来,那的确是一段备尝艰辛的岁月。他说:“俗语说,祸不单行,就在这个痛苦的时期,我发现大便有血,而且肛门周围肿胀。经过医生检查,认为必须马上开刀,否则等痔漏长得太大就无法动手术了!这上下夹攻的两种病大概一定要致我于死地。当我躺在三军总医院的病床上等待被推往手术室的时候,实在觉得自己的末日即将来到!”

  但为那些坚心依靠天主大能与仁慈的人,危机往往也是一种转机与契机。因为在人无能力的尽头,也正是天主圣宠发挥作用的起点。奇妙的变化,也就在这个时刻,发生在韩博士的身上。他这样回忆说:“奇怪的是,当我俯首在手术台上即将被动手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像是躲进了荒野的岩洞,躲进了最安全的角落里。我记起了圣经上所说的话: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我们该像树叶一样随风飘上飘下,然后等待风平浪静,等待天主的安排。于是我很安然和欣然的接受了手术,然后就被送到病床上去休息。虽然以后的两个星期都是打针吃药,但是我的心却极为平静。失声的现象也有了转机。于是我才了解到,所谓躲在荒野,对我而言就是躺在病床上。我是何等的需要这两个星期的休息和默想来恢复我所受的创伤!于是我就对内子说:‘我已经得救了!’

  从医院回家之后,靠放大器的帮助,我可以讲少许的话,也可以给交大和清华的同学去继续上课。在家里我用吹口哨和拍手的方式表示我和家人的交谈。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满有趣的。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将近三年。”

  圣经上说,耶稣先经历了试探,所以才更能帮助受试探的人。韩博士本人正因为有过切肤之痛的亲身经验,所以也更能安慰其他受苦的人。关于这一点,在他的文中就有过非常自然的流露,读来令人感动不已:“在这期间,和我一起工作的同志们因为工作和精神的压力而先后病倒的很多。但是,为了达成任务,我们凡是能支撑着工作的,都勇敢抱病工作。而我平常一般工作之外又加了一项工作,那就是带几罐奶粉或好立克去医院探望生病的同志们。

  民国六十八和六十九年的双十节是国防部对全国同胞展示我国自制新武器的日子,当我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研制的成果通过阅兵台和呈献给总统时,我都不禁的热泪盈眶,因为我想到这些都是大家心血的结晶,而且有些共同苦干的同志已经在此之前撒手人寰!如果他们也能早日得到天主的垂怜,也许他们会冲过病魔的难关,共度这值得庆祝的日子!我觉得有责任将我的经验传给遭受困难的人,于是我决心早日受洗。”

  当时最高兴的,不用说,该是他最亲爱的妻子。但由于他是一个非常忙碌的人,所以最初也只能在太太的热心帮助下,报名参加天主教教义函授课程。由于积极、认真研读,在短短三十六周内读完了整套课程,并且通过一一的考试。而正巧也正在此刻,我应邀前往十一份举办信仰讲座,他遂前来参加,得以更进一步了解天主教的信仰和教友应尽的本分。

  犹记得当时韩博士虽然公私两忙,但只要没开会或出差,他必定会准时前来听讲,而且全神灌注,给我带来了许多的喜悦与鼓励,因而更加用心地讲。

  民国七十年六月四日,韩先生、褚冀良博士夫妇及另两位科学家一齐在十一份教堂正式受洗皈依,实现了多年来的愿望,而他的夫人更是满心喜悦。

  但是,受洗只是信仰的肯定与开始而已,韩博士并不因此而感到满足,在他受洗的那一刹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渴望着把这个信仰也传给人,特别是传给他周遭的科学家朋友们。关于这一点,他写下了一段颇具说服力的见证说:“像我一个半辈子从事自然科学工作的人,会被一般人认为是不容易成为教徒的。但是,我愿意以我的亲身经验作证,当我们需要以精神的力量来冲破难关时,自然科学的定义定理就变得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一个人在精神方面没有主宰,越钻研自然科学,就越容易变成科学怪人。我热诚的期望学自然科学的同志们也能早日皈依天主。”

  为了实现传给人的理想与使命感,韩博士只要一有空,一定会来教堂参加我每月一次的讲座或查经班,而且常常提出问题来供大家参考。核能研究所所长周仁章博士,也是十一份另一个非常热心虔诚的教友,曾在一篇题为〈天主特别降福了十一份教友〉的文章中这样写着:“韩弟兄是带领我们去思考的一位,他常常出一些可以发人深省的题目,由于大家的热烈讨论及追求,最后终能有丰硕的收获。这都是属于一种健康的追求,也是最能滋养我们信仰生活的良方。例如韩弟兄就常提出两个问题:第一是我们教友如何能以一简短有力的话向教外的朋友阐明我们信仰的真谛?第二是教友对天堂的喜乐之体验又如何落实在现实生活当中?”

  从以上两个问题,就多少可以窥出韩博士是如何地急着想把他业已接受的信仰拿来与他人分享的心情了。为此,除了读经、祈祷、与人探讨外,他也对其他宗教,如佛教等有过相当的涉猎,并与天主教的教义作比较。在他的身上,我们似乎可以听到保禄昔日那发自心里的呐喊在回荡着:“我如果不传福音,我就有祸了!”

  我们为韩光渭博士终于荣获中研院院士的令誉而高兴,但更为了在中国这块辽阔的葡萄园地能增添这么一位优秀的园丁而欣喜和兴奋。但愿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灵魂会因着他的信仰见证而追随他的芳踪!

(教友生活7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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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迷思

  顷读九月八日中央日报与联合报有关病人拒绝在“鬼月”开刀的报导,心里感叹良多。

  据台中医院外科郭守仁主任称,许多病人对鬼月怀有莫名的恐惧。有许多垂危病人如末期乳癌患者,由于不愿在鬼月开刀,致病情急遽恶化而失去最后机会,已濒临死亡边缘;而最令人感到啼笑皆非者,则是有人因此而导致奄奄一息,不但不责怪自己的无知,反而将之归咎于在鬼月住院,冒犯了无所不在的邪魔,这是咎由自取,无话可说。

  因此,该院在鬼月期间,小刀几乎停摆,除非万不得已,病人才会勉强同意开刀,否则任凭院方说破了嘴也无用。

  据郭主任表示,年纪愈大或教育程度越低者,其恐惧程度也越厉害;而最令人感到忧虑的,则是在年轻人当中,迷信竟然也相当普遍。

  民间对“鬼月”的迷信,由来已久,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连在我认识的一些教友中,也有受到波及的。例如笔者过去九年来在素有“结婚教堂”之称的台北圣家堂主持堂务期间,就有这种经验;该堂平均每周都有数次婚礼举行,但每逢鬼月一到,就几乎无人问津,有一年虽有一对前来登记,结果发现男方还是美国人 。

  我曾因好奇而从旁调查其原因,才发现,虽然有少数本身信主的教友是受旁人影响,但大部分是由于受到不信教的家长或长辈的反对。听来有点令人感到啼笑皆非。

  但受到鬼月迷信之害者还不止于此,像发生于八月间的日月潭翻船事件,亦复如是。

  去年五月间,笔者曾与一些教友有大陆之行。有一次大伙儿到一游览区玩,见有人兜售各地风景明信片,一时蜂拥而上,争相选购。由于印刷实在精美,令见者心动,所以我也选购了一套中国十大名胜。正当一一欣赏之际,赫然发现日月潭竟也名列其中,令我感到相当讶异。

  日月潭胜景一直享誉中外,已是不争的事实,不但终年国内游客络绎不绝,且是宝岛最能吸引外人前来观光的最主要风景之一。

  虽此次翻船事件已因着最后一具尸体之被捞获而暂告一段落,但它却也给社会留下了许多值得大家省思的课题。

  自从大陆解禁以来,故国如诗如画的锦绣河山,在刹那间已成为外国游客趋之若鹜的焦点,因而相对地减少了到国内来观光的许多游客。如今明潭发生不幸事件,必将更令外国观光客裹足不前无疑,不但对国内旅游业者造成严重打击,也无形间破坏了我们在国际间的形象。

  有关此次翻船事件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归纳起来,不外乎是国人守法精神不够及主管单位执法不严所致。但其中实有一甚少为人注意的原因,却是与鬼月有关。

  据当日报载,肇事船只原来未通过安全检查,依法不得营业,但由于船主财迷心窍,急欲赶在鬼月之前下水,所以特别请地理师为他选定黄道吉日。没想到竟因此酿成五十七条宝贵人命葬身潭底的悲剧。

  今日,我们国民知识水准正在不断提高,而科学也日益昌明,但在我们所居住的环境里,却仍然到处弥漫着极甚浓厚的迷信,诚属不可思议。

  一般说来,迷信之产生,一方面固然是来自人类的无知,但另一方面却也正显示出,人由于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与未来,而有不安全之感,进而产生恐惧,自已既然无法解决问题,就只好求助其他外力。在此情况之下,各种迷信自然就会应运而来,结果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带来更多不幸。

  其实,真正宗教信仰与迷信截然不同。真宗教信仰固然教人顺从天命,但同时更要求信徒亦需善尽人事,因为宗教信仰并不免去个人的责任。像此次肇事的船主即是宁可听信地理师之言,却置乘客性命安全于不顾,才会导致惨剧。

  船难发生之后,据说还有不少人士,不但未能就整个事件做理性之判断,反而将之归咎于“鬼月不近水”的“七月效应”,实在令人感到讶异和痛心。

  当政府正寄望各宗教界在改善社会风气方面能有所贡献的此刻,民间迷信之风却有愈吹愈烈的趋势,怎不令人忧心如焚!我们切盼有关当局除了对此问题加以重视外,也能进一步拿出有效办法进行辅导,以免带给社会更多和更大的伤害。

(自由时报79.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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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的年代──重视青少年犯罪问题

  上星期一晚间,应邀到彰化市做一场演讲。晚餐虽然是在路边摊解决的,但那一餐却吃得特别的温馨。

  由于好多年没吃过“肉丸”,所以就叫了一碗。

  普通一般街上的小吃摊都不怎么卫生,但我去的那一家却看起来与众不同,桌、椅、碗、筷都抹得干干净净的,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由于肉丸的滋味实在好,所以我只管埋头享受,并未注意到周遭的事物。待吃到一半始抬起头来,才发现正有一双眯眯的小眼睛在盯着我看。仔细一端详,原来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女孩正在那儿偷偷地欣赏着我的吃相,一时引起了我的兴趣,遂跟她聊了起来:“小妹妹,为什么眯着眼睛而不带眼镜呢?这样会把眼睛搞坏的。”

  “有啦!我放在家里,上课的时候才戴嘛。”小女孩害羞地答腔,但并没有避开的意思。

  “旁边的老人家是你的谁呀!”我好奇地问。

  “他是我阿公啊!”

  “你现在念小学几年级了?”

  “我孙女这学期读国中二年级了。”刚才在一直忙着招呼客人的老人家这时突然抢着回答,脸上绽开了得意的笑容。

  知道这一老一少的祖孙关系之后,同时也看到小女孩一直在忙着帮阿公洗碗筷,我脱口而出:“小妹妹,你替阿公做事,那么阿公有没有给你薪水呢?”

  没想到一句无心的开玩笑的问话,再度引起了老人家的兴趣:“有啦!我每天都给她二百呢!”

  经他这么一说,也引起了我更大的兴趣与好奇,遂接着问他:“这样子不是会影响到您孙女的功课吗?”

  “不会啦!每天她爸爸都会叫她把功课做完,才肯让她来我这里帮忙,我们就住在对面那间店里,很方便的。”老人家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着对面的一家店铺。“晚上叫她来这里帮忙有许多好处,这样,她就不会跟人家跑去打电动玩具,或是整晚坐着看电视,浪费时间;而且,还可以为自己赚点学费呢。”老人家一讲到这里,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想,他一定是为了教育有方而感到骄傲吧!

  据老人家告诉我说,他在那里卖肉丸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

  当时听他老人家的一番话,心里感到很温馨而又感动。但在感动之余,脑海里却也不时浮现着“卡拉OK老板女儿替同学‘介绍工作’,十三岁女学童坐台陪酒”、“脱衣陪酒,毛遂自荐?未成年少女,主动请求宾馆居间媒介,临检遭查获”、“小小年纪,烟花巷中讨生活,个中原因,亟待大家来关注”等新闻报导的字眼。

  我心想,这两者又是一种怎样的对比呢!

  据八月二十九日联合报报导:法务部“民国七十七年犯罪状况及其分析”显示,本省十二岁以上至未满十八岁年龄阶段的少年犯罪人口率。已由民国六十九年的万分之三十三点四七,逐年递增到七十七年的万分之七十三点三二,增幅为一点九倍。

  不仅如此,目前少年犯罪人口率也跃居各年龄层的首位。以民国七十七年来说,十八岁以上的犯罪人口率仅是万分之四十四点零一而已,远比少年犯罪人口率低,而民国六十八年的少年犯罪人口率,尚低于十八岁以上者的犯罪人口率,前者为万分之三十三点四七,后者则是万分之三十八点五七。但是到了民国七十七年,十八岁以上犯罪人口仅是增加不到万分之六,而少年犯罪人口却增加了万分之二十九点八五,其增幅已跃居首位。

  以上统计数字,已够令人担忧,但是如果读了下面的分析报告,则更令人感到怵目惊心。

  根据青少年问题专家分析指出,本省青少年犯罪问题业已日趋恶化,目前少年的“犯罪时钟”,大约是每隔二十八分十一秒就有一件少年刑案发生。由此可见,国内少年犯罪已俨然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而此一忧隐,更因着八月间在嘉南地区,有“田园之狼”及“疯狂杀手”恶名的十六岁陈姓少年之被捕事件而加深,实在不容大众忽视。

  行政院副院长施启扬先生于八月间,由法务部举办的“防制青少年犯罪方案研讨会”中指出,在目前各种防制青少年犯罪的方案中的重点固然有很多,但问题却在于不容易着力。他并曾就青少年犯罪发生的因素,作了一些数据方面的分析,他说,社会因素占整个青少年犯罪因素的比率是百分之二八,学校的因素占百分之二,而家庭因素所占的比率却高达百分之四十,在所有的因素中占的比率最大,影响也最钜。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来自今日家庭功能的逐渐退化及父母权威的式微,没有办法负起教化的责任所致。

  他同时也指出,父母、教育行政机关与司法机关,在防制青少年犯罪的这件事情上,应分别负起一、二、三线的责任。在父母方面,他们对于子女应该做到不溺爱及不放纵;在教育方面,有关单位需要加强生活辅导,实行常态分班,并且多多关爱学生;在司法方面,有关机关在矫治犯罪上,则应考虑青少年犯罪行为及心理,从根本矫正,以防再犯。

  从以上的调查分析报告,不难看出,在整个青少年犯罪的问题上,家庭的确是最重要的因素。

  遣憾的是,该新闻报导中并未详细说明今日家庭功能退化、父母权威式微及不能负起教化的原因何在。但可以想像,不外乎是来自贫穷、父母文盲或受极少教育,或者均在上班或做生意,或者已经离婚或经常争吵等等原因。而根本解决之道,似应从基本教育开始。

  笔者从事神职工作已有二十年之久,虽然主要工作是传道,但是由于宗教信仰与日常生活密不可分,所以也一直在做不少辅导工作,其中尤以亲子及婚姻问题为数最多;也经常应邀到各地就这些方面的问题发表演讲或主持座谈会。笔者发现有一相当有趣的事。那就是常会有听众朋友跑来对我说:“怎么你一个出家人,既没有太太也没有子女,对婚姻及亲子问题却懂得这么多呢?”而实际上这乃是因为我注意到目前这些问题相当普遍而严重,所以经常阅读有关的报导与资料。当然,获益最多的要算是从具体的辅导中所吸收到的实际经验了。

  多年来的辅导工作经验,固然让我获益良多,但同时却也有着颇深的感慨,因为当我们今日国民义务教育如此普及,甚至将延长到十二年之久;一般民众知识水准也日渐提升;而尤令人感到欣喜的是,大学教育的科系亦不断随着时代潮流的进步与需求而逐步地在扩增之中。但叫人感到遗憾的是,像跟一个人一生幸福有着极密切关系的课题,即如何度一个快乐美满的婚姻与家庭生活的课程,却仍付之阙如。

  目前全球各地的离婚现象相当普遍,本省也似乎有日渐增加的趋势,因离婚而衍生出来的种种难处,例如子女的教养问题,更是令人担心。

  我认识一位中年太太,她由于无法忍受先生有外遇,经过多年的煎熬与挣扎,最后还是以离婚收场。当她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除了安慰及鼓励她之外,也关心地问她两个孩子的反应如何?她噙泪回答我说:“读小学五年级的老么由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天哭着要爸爸,而读国中一年级的老大却安慰我说:‘妈妈啊!您不要难过嘛!我们班上单亲家庭的同学可多着呢。’”

  我当时听在耳里,心里感到很悲哀,老大从外表看起来,似乎表现得满懂事的,而其实则是已见怪不怪了。

  我国素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明训,但我们在学校里是否也传授给他们有关婚嫁及婚姻生活中所必需的知识呢?

  常言又说:“生儿育女乃天经地义的事。”但是,生孩子不难,而教养他们却又是另一回事情。特别是由于我们目前的社会一直是处于递变的过程中,所以有多少的父母在管教子女方面,一定有不知如何下手的苦衷。

  笔者就经常会遇到一些心焦的母亲,领着孩子前来求见,或是接到她们打来求救的电话。面对着那一张张布满泪痕而又茫然的脸庞,和声声无助的叹息时,我总会不期然地想起“可怜天下父母心”的那句话来。

  每次在新闻上见到有家长因子女在外滋事,经多次警告无效后,姓名被登出来以示惩戒的报导时,心里总会为他们感到难过,甚至为他们叫屈。固然,有些家长被罚是咎由自取,因为他们并未善尽管教的职责。但是,在他们当中,是不是也有一些家长有不知从何着力的困惑呢?笔者认为,与其对这些有无力感的家长们加以消极的处罚,令他们感到难堪,不如教给他们如何管教子女的方法,不是来得更积极而有效么?

  天主教对婚姻及家庭生活一向非常重视,所以在结婚之前有“婚前辅导”,婚后有“夫妇恳谈会”及“美满家庭服务”,虽然服务的对象及层次相当有限,但也不无小补。其他宗教想必也有类似的服务才对。

  所以,如果政府能够利用社区民众活动中心,或透过电视等传播媒体,邀请在这方面的一些专家学者与夫妇或家长,经常举办专题演讲的话,对社会大众必然会有很大的教育作用和帮助。

  其实,少年问题是社会每一分子的责任,所以需要大家的关怀、努力与合作;而其中尤以学校、家庭与社会的责任最大。如果学校在强调传授专业知识之外,也能重视“成人教育”;父母们能够常以“家和万事兴”为念;而社会也能够为少年提供一块“净土”做为配合的话,我们相信,少年“犯罪时钟”是可以倒转的。

(自由时报7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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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

  据行政院劳委会最近表示,由于本省低年龄组人口成长减缓,同时国民寿命也一直在延长中,所以在目前的总人口中,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年人所占的比例也将逐年增加。预计到民国八十三年时,老年人口将达百分之七,而到了八十九年时,则将高达百分之八点四。由此可见,不久之后我们即将迈入高龄化的国家。

  高寿原是人人所向往的,因此,如果能活到高寿,应是一件非常可喜的事情。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从我多年来与老年人接触的经验来看,发现凡是高寿的人却并不是个个都是快乐的。因此,如何帮助他们度一个快乐的晚年,是我们整个社会的责任。

  今年三月初我应邀在芝加哥演讲,有一位教友因为在中央日报海外版的“精华版”读到转载我在自由时报副刊发表过的一篇题为〈老年人的另一片天空〉的文章,所以希望我也能够抽空谈一些有关如何帮助老年人过得更快乐。正巧上周一警广“迈向成功”节目主持人吴正恬小姐也就同一问题问过我,所以我就个人的一些浅见提出来跟听众朋友分享,也愿意藉此一角,向读者讨教。

  当然,老年人想活得快乐,有钱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由于这个问题是不言而喻,更何况有钱也不一定就会快乐,所以我就在此略过不提。

  我个人认为,老年人如果想活得快乐,必须具有下列四个条件,缺一不可,那就是一、健康的身体;二、健全的心理;三、充实生活内涵;四、追求人生终极的意义。

  健康的身体:长寿固然是福,但长寿必须同时也活得健康,才有真正幸福可言。否则,不但对自己是一种痛苦和十字架,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很大的负担,特别是对亲人更是如此。

  一般老年人对于自己的健康,能够抱持两种不同的态度:一种是过分关心和挂虑;另一种则是漠不关心。

  过分担心自己的健康,往往会造成给自己增加许多不必要的心理压力,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心绪不宁;而对自己健康漠不关心的人,则是对生命的本身之不够尊重,因为我们的肤发原是来自父母,同时更是上天的赐予,所以我们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就有责任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我偶尔会遇到泪流满面而又焦虑的子女向我抱怨说:“神父,我爸爸身体非常不好,我们做子女的一再地催他到医院看病,可是他老人家却常会回我们一句说:‘反正人老了,迟早都得走的么,为什么还要那样麻烦和浪费钱呢?’眼见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是我们除了替他着急之外,也真是感到非常无奈!”

  说真的,老人家也许对生命及生死已有了大彻大悟,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如果你也能够站在子女的立场去体会一下他们为人子的一片孝心的话,你就再也不会那样固执与坚持了。那么,老年人如何保持身体的健康呢?

  要有充足的睡眠:所谓充足的睡眠是因人而异的。有人可能需

要一天睡七、八个小时,甚至比这个还长。像我年已九十有三的父亲,如今精神仍然常常饱满,他老人家除了正常的睡眠外,一有空的时候,他就会跌入梦乡。

  有的人却只需要短时间的睡眠就够了。像我的一位老师,他也是一位神父,他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而已,而且工作非常认真和卖力,但是却一点儿也没有倦态。

  总之,不管需要多少睡眠,以睡得香甜、睡得沈最要紧。毕竟七、八个小时的浅眠也比不上二、三个小时的酣睡。

  每天起得早:我们宝岛日间到处都有污染的空气,对呼吸器官不好,所以老人家如果能够早起作深呼吸,必能加强肺活量,并可延年益寿。如果能够到户外,特别是到林间去更好,因为在这些地方的空气格外清新又新鲜,多吸它几口,再一边聆听虫鸣鸟叫,那又将是何等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的人间享受呢!

  少吃多餐:不久前在国内电视上曾经报导过,美国有一家医院曾完成了一种试验。他们把接受试验的人分成两组,两组所取用的食物及食量全都是一样,惟一不同之处是,一组是一次吃饱,而另一组则分成数次吃,也就是少吃多餐

。结果发现,分数次的消化情况要比一次吃饱的来得好。

  我想,这对老人家应该是一种很好的启示。因为老年人的消化系统多少都会有些问题,所以切忌多吃,以免胃的负荷过重,承受不了。所以还是以少吃多餐为宜。不过,最好还是以遵照大夫的指示为上策。

  在此顺便一提的是,老年人最好不要挑食。我曾经认识一位长者,他老人家由于容易听信别人的话,同时多少也有一点儿怕死的心理,所以一下子光吃青菜不吃肉,过了不久,反过来,只挑肉吃不沾素,不但把家人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有时候还因为营养不良,常常晕倒,让子女吓个半死。

  所以,不管你吃什么,营养要够还要平均就是最好。如能请大夫或营养师为你设计适合个人的食谱,那就再好不过了。老年人比较偏食素菜,所以不得不格外小心,吃素也得同时兼顾营养的均衡才对。

  适当的运动:生理老化是老年人普遍的现象,所以需要藉运动来松松筋骨,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的作用。但是运动必须要适当,以免造成运动伤害。对有心脏病及高血压的年长者尤须注意,最好要有大夫的指示。犹记得十年前我认识的一位年已七十多岁的大夫,他一直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听说最后的几年他每天清晨都从中山北路二段诊所,慢跑到圆山。最后还是因心脏病而逝世,不知道是否跟运动有关?

  老年人在选择运动时,如能运动与趣味性兼而有之,则最好不过,像打打高尔夫球、游泳、跳韵律舞之类的就不错,为身心双方都有益处。

  定期作全身健康检查:外国人多有这种观念及好习惯,而国人则非常少有;多半是头痛医头,却痛医脚。有的人更是从不到医院看病,讳疾忌医。我就亲自见过两位老年人都是这样的。第一位生前患有高血压多年,据他女儿告诉我,他老人家只上过一次医院,往后药吃完了就叫太太代劳到医院取药。而且由于怕死心理作祟,虽然并没有大夫叮嘱,但他有好多东西都不敢吃。最后实在已病入膏肓,在家人的强迫下才住院,但却也是最后的一次。而据说最后还是死于营养不良,令大夫感到不可思议。

  另一位是年轻时当水泥匠,一辈子烟酒不离,而且年纪愈大瘾也随之更大。他也跟第一位老人家一样,最恨上医院;伤风感冒时,随便在药房买成药吃吃就算了。七十岁作完大寿后不久,就因撑不下去而被迫第一次住院,检查结果是末期食道癌,一个月后就走了。

  所以,老年人如果能够每年固定一到二次到大医院作全身健康检查的话,心里必会有更大的安全感和活得踏实些。其实,这只是观念的问题。如果检查出有毛病,不是可以及时医治,以免后悔不及吗?如果没问题更好,这样可以活得更轻松、坦然而愉快,也可以让家人放心。

  切忌乱服秘方或补药:现在医药非常进步与发达,但是一般老人家却相当保守,除了成药外,有重病也喜欢服秘方。殊不知每人体质不同,有些秘方为甲有效,为乙却不尽然,有时反而有害无益。老年人也喜欢吃补药,而其实目前我们生活在宝岛上,一般说来营养是够充分的了,而且有人常说药补不如食补有效,看来这种说法也是颇科学的。更何况大陆探亲解禁之后,坊间伪药充斥,如不加小心,恐怕会造成得不偿失,一旦不慎误用,则会遗憾终生。因此,有病找个好大夫诊治,当是最佳途径。

  健全的心理:有健康的身体而无健康的心理,仍不能算是一位建康的老年人;何况心理健全与否,在在都会影响到生理的健康。

  不要过分挂心身体:关心自己身体健康固然重要,但是如果过分挂心到疑神疑鬼及紧张兮兮的地步,那已是心理有毛病了。

  我认识不少大夫,他们常常告诉我,今天有不少老人家,特别是一些家庭较富裕的阔太太们,是医院的常客。他们常向大夫抱怨,不是这里痛就是那儿不舒服,好像全身都是病似的。有的病人还到处遍访名医,虽然经医生诊断无病,但仍是久久无法释怀。我想,基本上这是怕死的心理作祟。适度关心自己身体健康是应该的,但如果太过分,必会给自己制造出许多不必要的烦恼和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与恐惧,因此而造成的后果要比生理的病来得更严重和可怕。

  像这样的人,不妨先冷静下来,想一想“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大道理。如果还是想不通,最好找个心理专家辅导一番,好能早日走出死亡的阴影。

  一个无法接受老与死的事实的人,不会是一个愉快的老人,更何况“老”具有不同的意义。例如生理的老、心理的老、精神的老……“老”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但是我们却可来个人老“心”不老;也就是说生理虽然渐渐老化,但我们的心却可以越来越年轻。

  七月间我到马尼拉参加讲习会,就近拜访了二十四年前认识的一位美籍老神父,他是我昔日的辅导。这位神父今年二月间刚过七十大寿,近几年来由于消化系统有毛病而略显苍老与消瘦。可是每次跟他交谈时,我总是看不出他有老态,关键即是在于他一直拥有一颗非常年轻的心,不但老神父们找他指导,连二十左右的修士们也乐意接近他和接受他的指引。

  至于“死”的问题,同样也是无法避免的事实。那么,既然无法改变,而我们又不愿意去接受它,痛苦就因此而产生。其实,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并不在它的长短,而更是在于我们怎样活。换句话说,生命的内涵要比活得长来得更有意义和有价值。

 所以,能够接受“老”而同时对生死业已大澈大悟的老人,必然是一个成熟的人;而成熟的老人,必定也是一个活得既健康又愉快的老人无疑。

  切莫自怜自艾:老年人的另一个心理敌人,就是容易有自怜自艾的心理。他们或对子女,或对亲友,或对周遭的环境,常会有不满的情绪,甚至想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好像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所遗忘了一般。而其实,这只是心理在作祟。试想,自怜自艾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容易让自己掉入失望的深渊,自认为活不下去了。在此情况之下,何不尝试着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同时培养知足常乐的心怀。如果真有苦闷而自己无法排遣时,不妨找一位社工人员谈一谈,替自己疏导一下,把心结解开。万一找不到的话,也可以找个人倾吐一番。但却有一点必须特别注意,那就是切忌找一个本身已有一箩筐问题的人诉苦。否则,不但自己情绪无法获得纾解,反而还给自己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苦恼,那才得不偿失。毕竟,盲人骑瞎马,难免有掉入坑里的危险啊!所以必须格外小心。

  避免过分唠叨:在老年人当中,有时候会发现两种极端的表现,一种是唠叨个没完;另一种则是闭口不言。形成前者有两种原因:或是本来就已唠叨成性,到了老年则更变本加厉;而另一种原因是来自怕别人认为自己已经是无用的人。所以一见到人就一直在谈自己的过去。

  我就曾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他生前拥有两个博士学位,在一所闻名的大学担任教职长达三十多年,真可谓桃李满天下。此公个性倔强而又好胜,退休后很难适应。每遇客人来访,他都会抓住机会,像放录音带似的把自己过去所作所为,重复一遍,令许多客人感到不耐。而其实他这样作只是在告诉别人,他并不是一个无用的人,希望还能获得他人的赞赏。在这种情况下,亲友们就必须以更大的爱心与耐心对待了。

  另一种极端是极少讲话,偶尔会哀声叹气一番而已。像这样的老人家固然不会给人添麻烦,但是却也有令人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奈,由于根本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也往往有爱莫能助的遗憾。

  总之,两者都是过与不及,所以应该尽量避免。

  自尊心不可太强:我注意到有些老人家,当他们需要别人伸出援手的时候,却迟迟不肯开口,有的是很有修养,不愿意麻烦别人,但有的却是由于自尊心太强在作祟。

  我认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老伴儿已去世多年,三个子女全在国外定居,要他迁去同住,他却又嘀咕外国又有什么好。但是问题是他既不肯请佣人,而本身又不良于行,虽然亲友都想尽办法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但他老人家总以不便麻烦别人为由而拒人于千里之外,令亲朋好友不知如何是好。而其实,真正的问题是在于他的自尊心太强罢了,害得大家为他担不少心。

  老人家如能尽量独立生活是最好不过,但如果真有需要别人帮助,那就得有相当的谦逊和勇气向别人开口了。

  经常保持适当的忙碌:西谚有“空闲是魔鬼活动的最好场所”的说法。想一想也满有道理的。我想,那些喜欢幻想的人,恐怕大部分都是比较清闲的人。人一空下来而又无所事事的话,就很容易掉入胡思乱想的深渊里去,而一旦想

多了,可能就会想出毛病来了。

  所以,老年人应设法安排自己每天的时间,像看看过去想看而又没时间看的一些好书、读一读报、听听新闻、浇浇花草,养些自己喜欢的宠物,邀二、三个知己到家里来下棋、品品老人茶、或天南地北一番,甚至可以到公园跟一些同好拉拉胡琴、票票戏……。那怕是在家中抹抹桌椅、整理整理书柜或扫扫地,都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也可以每过一段时间,把家里的家具重新摆设一下,增添一些新鲜感和情趣。总之,只要你有心,不怕没事作。

  培养开朗的心胸:好胜好斗是属于年轻的岁月。一个人如果已到了老年却仍喜欢斤斤计较的话,一定无法活得坦然而愉快,因为心中常充满了愤愤不平的情绪。人到老年而仍然无法对世事抱持超然的态度的话,表示生命仍未达到圆融和对人生还没有大彻大悟。试想,当我们双腿一伸的时候,连一片云彩我们都带不走,现在又何必那样的看不开呢?因此,试着培养一颗豁达开朗的心胸,不管是对别人或对事,常要放得开,拿得起放得下,这样,你必然会活得更愉快,别人也会乐意跟你亲近。如果也能笑口常开,再加点儿幽默感的话,不但会使自己神清气爽,还可以让你周围的人也感染到生命的喜悦之气。

  敏于宽恕:年轻时就不愿吃亏和容易记仇的人,有时候到了年老反而会变本加厉。我就认识一位已过了“随心所欲”之龄的长者,他就是这样的人。几时大家正谈得高高兴兴,突然间他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或多少对他有点儿失敬的言词,他就会当场大发雷霆,甚至掉头离去,使整个场面的气氛一下变得非常尴尬,最后都会不欢而散。而且事过很久,他老人家还是无法释怀,不但自己不快乐,同时也失去了不少朋友。所以,老年人如能敏于宽恕,不但有益心理健康,更会因着在他人面前树立长者的风范而以德服人,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充实生活内涵:老年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也可以说是一种不自觉的危险。那就是自认为老了,没用了,所以只好等死,于是生活对他们来说,就等于吃饭、睡觉和偶尔看看电视而已。我曾有一段时间每周一次到一所安老院作专题演讲,演讲完毕离午餐时间还早,但却看到许多老人们已在那儿等吃中饭了。我想,不单是中餐如此,恐怕三餐都是一样。这样的生活从外表上看起来似乎很好过,但是我们不是也可以问,这样的晚年真的有意义和价值么?毕竟,生活并不就等于吃饭和睡觉而已,它应该还比这个多些。因此,如果能把生活安排得更好些的话,那不是会显得更多采多姿而有活力么?

  有位在老人安养中心的女教友,她是一位退休的老师。她常不解地问我说:“神父,我现在年纪虽大,但却常感觉时间不够,因为我永远有看不完的书啊!我真不懂有些老人常常抱怨时间太多,不晓得该怎么打发才好。”

  其实,老年人每天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如果懂得善用的话,生活必定会充实。我认识一位女教友,年轻时虽有心学画,但正值抗战期间,生活艰钜,一直无法实现梦想。六年前三个孩子均已长大,她终能拾起画笔,想一圆童年时的美梦。她先由竹子画起,而花鸟,而山水,短短几年中俨然画得像名家一般,如今已是一位当代大师的入室女弟子。她除自娱外,也能娱人,因为向她要画的亲朋好友越来越多。同时她也在教堂里当义工,教二十多位家庭主妇学画。她告诉我还有一椿未了的心愿,那就是希望不久将来可以开一次个展义卖,把所有收入捐给安老院。今年她已经六十岁了,但她的生命却也在此刻正迈向颠F;,逐渐地呈现出令她惊喜不止的崭新面貌。每次见到她作画时那副挥洒飘逸、浑然忘我的神态,我心深处总会有着莫名的感动。其他像上老人大学或到慈善机构当义工,也都很有意义。

  生活的内涵是要靠自己去充实的;而生命的意义也只有自己才能把它活出来,别人是不可越俎代庖的。老年人的生活更是属于自己的,因此,要怎样活,往往还得靠自己费点儿心思和努力。

  但有一点是需要注意的,那就是在安排生活中,老年人可能会产生另一种的错觉,那就是以为只要把所有时间都填满了就够了。为此,有些老人家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上盥洗室及睡觉外,几乎都沉溺在牌桌子上。对他们来说,生活就是打牌,打牌就是生活。在国内如此,在国外更是如此。结果是既伤身又伤神。像这样的晚年,难道真的会有意义和价值吗?

  写到这里,脑子里突然间闪入了一个念头,似乎颇值得参考。那就是老年人,特别是有点儿写作细胞的人,为什么不着手计划为自己写一本“回忆录”呢?不但可以给自己留些纪念,也可以说是对一生的回顾与评估吧!对子孙来讲,那也将是一本最值得他们珍惜的“家训”。如果写得精彩的话,也可以发表,让别人也能够欣赏一番。

  总之,晚年的生活怎么过,主要还是得靠自己安排。而在安排生活时,如能在打发时间与丰富生活内涵两者之间都兼顾的话,晚年一定会是多采多姿的了。

  寻求人生终极的意义:人一到老年,随着时光的不断流失,往往会面对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那就是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特别是当一个老年人知道自己已慢慢地走向生命的末端时,这个问题将会显得更为迫切而又急需寻找一个圆满的答案。一连串的问题,诸如:人为何要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人既然活着,为什么又要死呢?既然会死,而死亡又是那么地不可避免,那么,死亡的真正意义何在?死亡的背后是否代表一切终将归于幻灭?或是在其后还有生命的存在呢?如果有,那又将是怎样的一种生命和世界呢?等问题都将会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涌现。而实际上,这些严肃的问题,已经把一个人带到了人生最高的境界─宗教─的层面上去了。只要你花点儿时间去追寻的话,不难可以找到令人相当满意的答案。到那时候,你将会享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归根”的感觉,因而在心中产生一分最深沉的平安与喜悦。

(自由时报79.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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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平安的平安夜

  平安,是人人所渴求与向往的。但是处身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里,平安却似乎离我们是越来越远,而又多么地无法捉摸啊!

  大陆六四血染天安门那惨绝人寰的悲剧发生之后,那凄厉而无助的叫声,至今犹在世人的耳际萦回荡漾;而此起彼落的枪炮声,仍依然不断地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划破长空。

  东欧共产主义虽在一夕之间,应了前美国总统雷根的预言,化为灰烬;而那道代表人类极大耻辱的柏林围墙,也终于禁不起一波又一波热爱自由的斗士的鲜血冲击,倒塌了下来。对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人民来讲,自由与幸福,却仍然是一条多么遥远而又艰辛的漫漫长路啊!

  近几个月来,中东波斯湾的战云密布,就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黑网,笼罩着全球,令人感到窒息。战争已然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几乎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离乡背井的青年,正带着他们似锦的青春年华和宝贵的性命,走向极可能是一条“不归路”的未来,在那一大片寸草不生而无垠的荒漠里,顶着烈日,披着风沙,计数着度日如年的岁月。在那一张张仍是稚嫩的脸庞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副茫然;在他们的脑海里,浮现着一串串的问号。我们似乎也可以看到他们远在国内,一头白霜和满脸皱纹的爹娘,以及怀抱着熟睡中的稚子的爱妻,那依门引颈企盼的情景。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情何以堪呢?

  而生活在宝岛上的我们呢?我们虽然由于不必像他们忍饥挨饿,也不必受酷日的煎熬,或度着没有明天的日子,而感到庆幸。但在庆幸之余,我们又岂能心中没有丝毫的遗憾呢!

  经过四十年来的披荆斩棘,我们已为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不但在全球一片经济萧条的不景气中,创造出令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让各国争相高喊“向台湾经济学习”的口号;而在政治方面,我们也已渐渐地从专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诚然,我们业已摆脱了数十年来影响我们民生至钜的贫穷与专制的束缚。

  但是,我们仍然不禁要问:我们是否因此而享有真正的平安与幸福呢?只要从近年来一波波移居海外的浪潮,我们即可找到答案。因为:

  我们的社会是一个严重脱序的社会!脱序得令许多有心人士感到寝食难安!交通的脱序、经济的脱序,乃至伦常道德的脱序,处处可见。脱序得令有些念旧的人士,竟然有巴不得时光倒流的怀念,好能重享昔日农业社会里那分特有的宁静与安详。

  面对着萤光幕上仍然继续不断上演的肢体秀,置身在横七竖八的乱车阵里,朗读着“把交通的爱找回来”的标语,还有那无数个被枪声惊醒的午夜……。我们在感到无奈的同时,也实在有着一份很深的无力感。

  我们的社会也是一个营养失调的社会!失调得令有识之士忧心如焚!在一味追求物欲满足的社会里,我们似乎早已忘了,人之所以为人,并不只在满足食色的基本大欲,而更是在追求一个更高的精神价值与生命的境界。

  昔日,曾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德蕾莎修女在中山堂发表专题演讲之后,有听众曾请她就台湾是否存有穷人发表观感时,修女毫无掩饰地回答说:“如果贫穷只是光指物质的匮乏的话,贵国可说几乎没有。但所谓贫穷,更是指精神的空虚与心灵的贫乏。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在你们这个地方,大有人在。”

  善哉斯言!毕竟修女是时代的伟人,也唯有像她这样具有先知性的活圣人,才能一针见血地替我们把脉,道出我们是一个患有严重精神贫血的社会,如果我们拿她当日的评语与日后西方人士讥笑我们为“贪婪之岛”的话相比,真可说是前后呼应,不谋而合了。

  如果有人试着想以两句话来形容我们目前的社会的话,毫无疑问的,“经济巨人、精神侏儒”应该是最恰当的了。

  当今年平安夜的钟声再度响起时,我将在遥远的兰屿,在子夜弥撒中,跟原住民们一齐朗读圣方济那著名的“和平祷词”,为人类的和平祈祷。

  “主啊!让我做的工具,去缔造和平:

  在有仇恨的地方,播送友爱;在有冒犯的地方,给予宽恕;

  在有分裂的地方,促成团结;在有疑虑的地方,激发信心;

  在有错误的地方,宣扬真理;在有失望的地方,唤起希望;

  在有忧伤的地方,散布喜乐;在有黑暗的地方,放射光明。

  神圣的导师!

  愿我不求他人的安慰,只求安慰他人;

  不求他人的谅解,只求谅解他人;

  不求他人的爱护,只求爱护他人。

  因为在施与中,我们有所收获;

  在宽恕时,我们得到宽恕;

  在死亡时,我们生于永恒。”  

(自由时报79.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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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爱

  很久没感冒了!但去年年底却又患了!

  去年圣诞节在兰屿的三天,由于当地早晚温差相当的大,清晨天空飘着细雨,午前午后风和日丽,阳光高照,但一近傍晚,天气会突然转凉。可能是一时未能适应这一天数变的天气,一开始就觉得混身不对劲。离开兰屿的当天早晨,就已经出现了鼻塞和嗓子哑的症状。在台东的两天更是难过,一边服药,一边仍然还得勉强到圣母医院及东工高中做两场演讲,最后是抱病回到台北的。

  步下飞机,头仍是昏沉沉的,当时唯一的心愿,就是立刻回住处,蒙头大睡一觉。因此,刚一步出松山机场,就钻进一辆正好停在门外的计程车。

  待车快到目的地时,正准备掏钱付车资,这才发现身上除了两张壹仟元的大钞外,就只有两枚十块的铜板了。当时心里不由地着急了起来,因为过去就曾有过几次类似的经验,被驾驶先生瞪眼,认定我是故意跟他过意不去,那种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所以,这次当我一发现出了状况,马上很客气地问驾驶先生说:“对不起,我现在身上的零钱不够,壹仟找得开吗?”正耽心他会给我脸色看,却意外地发现他也一脸歉意地回答我说:“很抱歉!先生,我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兜了好几个圈子了,但却只能载到三个乘客。实在找不开。这样好了,等您下车的时候,我们到附近停车场找管理员换好了。”他的一番话,让我刚才一颗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到了敦化南路和忠孝东路口,驾驶先生很熟稔地把车子驶近停车场。但不巧的是,管理员也是爱莫能助,只好另想办法了。

  他把车子开到附近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大厦门前。驾驶先生建议说:“您进去找大厦管理员吧!看他是不是可以帮个忙?”我急忙跳下车,一脚跨进大门,可是在询问处苦等了十来分钟,就是见不到管理员的影子,正败兴地往外走的时候,管理员却突然冲了出来,问我说:“先生,您要找谁?”当我说明来意之后,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我身上此刻正好没那么多钱,不过铜板倒是满多的。”他一边说,一边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铜板,从中捡了四枚十块的,搁在我的手中,同时还对我说:“我替您先垫好了,您也不必急着还,等下次路过这儿时再送来好了,您就甭客气了。”

  此刻,握在手中那四枚原是冰冷的铜板,刹那间化成了一股热流,温暖了我这个陌生人的心,我衷心地向他道谢,不但感谢他及时向我伸出援手,更感谢他对一个陌生过路客所表现出来的信任。

  这栋大厦离我住处虽然只有一街之隔,又正好在对面,照说不必急着还钱,那怕是下午再还也不迟。但我天生急性子,不愿意欠人家太久,更何况对方又是跟我素昧平生;同时我又正患着重感冒,不愿意回去之后再跑出来一趟,于是我请驾驶先生稍候片刻,以便在附近商店换钱马上还债。

  我先试一家卖早点的馆子,却被年轻的老板娘一口回绝。这种现象在台北已司空见惯了,原不足为奇。

  接着,去试隔壁一家干洗店,我向正在跟客户聊得起劲的老板娘说明来意,希望她能帮个小忙。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她二话不说,马上打开皮包掏钱,然后对我说:“没问题,先生,你要换多少?”接着把脸转向站在一旁的那位客户,对他说:“人么,有困难彼此帮忙是应该的啦!”而正巧那位先生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当他看到老板娘正在数钞票的时候,还关心地问她说:“够不够啊!不够的话,我这里也有。”同时作出要掏钱的手势,而老板娘则连忙喊着说:“够了!够了!不用麻烦了。”

  为答谢他替我解困,我告诉老板娘,我是住在对面光启社的一位神父,希望她有空过来玩。而当她听说我是神父的时候,马上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虽然划得并不标准,但是在她带着微笑的脸上,我可以看到一份对神职人员的敬意,令我感动不已。

  向这两位可爱的陌生人道过谢之后,我立刻折返大厦,把四十块钱还给那位管理员。他一见我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跑来还钱了,显然感到相当意外,不过在他的脸上却立时绽放出笑容来。

  当我再度钻进在那儿久候的计程车时,一股暖流突然向我涌来,祛除了早晨的几分寒意。我连声向驾驶先生表达衷心的谢意,待返回住处,感觉上感冒竟已好了许多!

  其实,四十块钱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换钱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对己无害,却对人有益,原不足为奇。但是处在这个到处弥漫着“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气氛,及“人情薄如纸”的社会里,能够在短短的十来分钟内,接二连三地遇到愿意付出爱心,愿意伸出援手,甚至对陌生人表现出无条件的信任的人,诚然是弥足珍贵了!

  他们姓什么叫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我们永远再也不会相遇,但是他们的爱心,我却会永志不忘。他们就像是一盏盏小小的亮光,在各个不同的角落里闪烁,不但照亮了周围的人,也温暖了多少人的心。

  我深深地这样相信着:如果没有他们的存在,这个社会势必变得更为冷酷、黑暗与无情。

(自由时报8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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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读、说、写ABC

  大年初一在家里看到大外甥念国小四年级的大女儿,听说她妈送她去学英语已有一段时日了,所以就用英语跟她聊了几句,没想到这小女生竟指正我说:“舅公,您的发音没有我好耶!”经她这么一说,实在令我这个曾在大学教了两年会话和作文的舅公感到真没面子。除了感叹后生可畏之外,也为国内英语教学一直无法突破而惋惜。

  记得在师大附中前身和平中学念初一时,英语学得满起劲的,但后来转到离家较近的一所学校后,英语成绩就有每况愈下的趋势:一来是年幼好玩成性,不知用功;二来也是由于有一种错误观念在作祟,视学英语只为应付考试而已,因而产生排斥心理。但更重要的理由是因为一天到晚读文法,觉得枯燥乏味,高中的成绩常徘徊在及格边缘,而考大学的英语成绩则是经常事前背好一篇作文得来的。

  大一那年的一次英语课下课前,教授特别点名要我们几位同学留下;她用一种鼓励中带着警告的语气对我们说:“你们这几位得加点油,否则将会有后果!”当时真是羞愧难当,遂下定决心要把它学好;甚至还偷偷地到教堂借了一本小说ROSE TOTOO来读,虽然当时读起来辛苦无比,几乎把一本字典都给翻烂了,但是等读完之后,心中却充满了无比的喜悦和一分成就感。至少,我已经一页一页地把它看完了。

  但是,对英语真正产生兴趣,却是在大二那年认识一位当日在林口服役的美国大兵之后。他与我年龄相仿,且都热爱篮球运动,每周末我们约好一起打球,晚上一起聊天。由于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国语,所以我就壮着胆子用洋泾滨的破英语,再加上比手划脚一番,跟他交谈。由于他的耐心诱导,沟通起来竟然没有太大障碍。那种“我竟会跟洋人说英语!”的兴奋与喜悦,如今回想起来记忆犹新。但却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毕业那年,还不自量力地报考预官编译官甄试,报考者多是来自大专院校外语系的高手。读法律的我,实在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班上几位英语顶尖的同学也报了名,无形间已注定我“还没考试,即已落榜”的命运。但由于当时对英语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遂仍抱着试试又何妨的心理应考了。

  放榜的那天,竟意外发现榜上有名;虽只名列四十名备取第十四顺位,但在班上同学除我外,无一上榜的情况下,实已令人感到雀跃无比。但当时自己心里却也明白,那次考取是侥幸多过实力。还记得完成四个月语文训练后,我被分发到国防部连络局第一组上班。有次负责审校的连络官叫我去,很客气地对我说:“李编译官,怎么这句话的动词给丢掉了!”当时场面相当尴尬,也证明当日靠运气上榜之不假。

  但英语能力的真正突破与增进却是在修道及念文学的那两年,教我们英语的是一位美国籍的年轻修士,全以英语上课,况且当时学英语只为实用,不为考试,所以学起来兴趣盎然,且进步神速,也为日后在菲律宾攻读哲学奠下扎实的语文基础。

  完成哲学课程后被调回辅大,除担任法律系行政工作外,还意外地兼授大三英语。原因是返国之前,我给美籍的院长写了封英文信,请示当作何准备,没料到他来信说我英文不错,希望我能教授文法及一般写作。就这样,我前后共教了两年,而且教得胜任愉快。这两年的教学经验,对日后到美国受训及在柏克莱神学院选修课程,都有莫大的帮助。去年在芝加哥还应修女们之邀,临时为一百多位美国修女作一场演讲,虽然已经多年不讲英语了,但那次讲起来还觉得满流利的,还竟意外地感动老修女们掉了不少眼泪;也增加个人对此一语文能力的一分信心。

  如果有人问我英语是怎么学的?说来也许不会有人相信,因为至今我未读完一遍高中英文文法,也仍然看不懂万国音标。但是不管文法也好,发音也好,却一直受到外籍人士的肯定。其实,说穿了,这一切成绩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个人培养对讲英语的浓厚兴趣与感情。

  许多外籍传教士到台湾来传教,从一个中国字都不懂,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讲开始,却在短短半年到一年之间,就可以用国语跟中国人交谈,甚至可以讲简单的道理,实在令人感到惊讶。而其实,理由很简单,他们学国语的主要目的不为考试,而是为跟人沟通,以实用的目的为主。

  许多中国孩子,在国内从未接触过英语,但在美国住了一年半载,即能讲字正腔圆的英语,环境使然。

  昔日在辅大执教时,跟德文系学生有颇多接触,目睹他们从未接触德语,而竟能在一个学期后讲简单的会话,一年后即可以登台演德语剧,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而主要的原因得归功于他们有一位曾在美国专攻语言教学的系主任,德籍孙志文神父之教学有方。

  回顾我们国内学子,从初中、高中以至大学,几乎每天都啃英文文法和课本,但毕业后不管在听、读、说、写各方面,却仍是一知半解,甚至不敢开口。光从此一事实,足以证明国内英语教学有待改进与突破之处尚多。个人认为,如果我们能以教授英语会话着手,也许可以事半功倍也说不定!

(自由时报8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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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花树下

  妈: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清明节,我独自来到墓园,跪在您的坟前,为您的亡灵祈求天父的降福。  泪水就像决了堤似的,刹那间沾满了我的脸!

  朦胧中,思绪又飞回六年前不堪回首的往事!

  九月六日上午八时二十分,当您在耕莘医院五二七病房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并没有嚎啕大哭,因为深怕在您迈向永生的途中,会因听到您最疼爱的么儿的哭泣声而感到踌躇满怀;更不愿意因着我的悲伤而增添年迈的爸和亲人们的痛楚。只好带着满脸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在心中默默地咏唱赞美天主及感恩的歌曲。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您在新庄省立台北医院做完超音波检查之后,主任大夫把我拉到门外,以近似法官宣判死刑的口吻对我说:“你母亲得的是末期肝癌,大概活不过三个月!”当时我并没有感到震惊,也没有显出紧张的神情,因为我相信,生死操在天主的手中,我们必须信赖祂上智的安排。

  我们不敢把实情告诉您,只说大夫检查结果,发现是肝肿的现象而已,只要安心好好疗养就行。但是我们心里却很明白,任何善意的谎言,又岂能瞒骗过您!

  四姐在楼下办手续,我独自用轮椅推您坐电梯回五楼病房,当我把您扶上床躺下之际,您突然对我说:“孩子,如果这次天主真的要收我的灵魂,妈会很高兴地去的。”没有恐惧,更没有哀怨,就像是在叙述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当时,面对着已不久人世的您,我心如刀割,真想用双臂去紧紧地拥抱着您,好好痛哭一场;可是又深怕会引起您的悲伤而作罢,只好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强忍住了。

  大夫特地交代说:“既然已没法子开刀,那么就尽量让她舒服吧!”同时由于您一生从未住过院,所以在静养治疗十天后,把您接回家中,希望藉着家的温暖气氛和我们爱的照料下,会有奇迹出现。

  虽然明知偏方不一定有效,但是我们仍然不顾大夫的嘱咐与警告,偷偷地让您服了一些。阿晴和小娟这两位外孙女更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煎熬秘方,盼望她们心爱的外婆能在她们的妙手中回春。

  在一家大小悉心尽力的照拂下,您的病情似乎已有好转。我们曾为此而欣喜过,也衷心感谢天主的恩赐。但又有谁能料到天有不测风云,您由于抵抗力太弱而感染到急性肺炎,于八月十九日晚间住进耕莘医院急诊。我们这次舍近求远,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万一在您病危时,能在一种安详、庄严而神圣的宗教氛围里安然离去。

  一个多星期的治疗,病情总算控制住了。但正当我们在庆幸之际,您的病情却又突然恶化了起来,经抽痰化验结果,竟会是在医院里感染到可怕的绿脓菌!令我们感到非常困惑不解!

  九月六日清晨,您的血压骤降到五十和三十,手脚冰冷、指甲发黑,虽经急救,但已回天乏术!八点二十分,您终于走了!走得是那么恬静与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以致连寸步不离守候在旁的我们,都几乎没有觉察出来。

  家人虽因您的离去而伤痛欲绝,可是在悲哀中我们仍然没有忘记感恩之心。因为您发病之初,一家大小日日都在圣母台前呼求来自天上的助佑;我们热切地恳求天主因着天上慈母的代祷,能够让您健康地继续活下去,好让我们能够多享有几年的母爱。但是我们也告诉天主,如果是祂的旨意愿意收您的灵魂,让您早升天国获享永生的话,至少让您的痛苦能减低到最少的程度。天主虽然没有答应我们的第一个祈求,但是却成全了我们的第二个愿望。因为您除了曾有过短暂的坐骨神经痛及最后几天抽痰的不便外,末期癌症的诸多痛苦几乎完全没有。

  但是我们心里明白,您的善终与其说是子孙祈祷的灵效,还不如说是您自己信德的必然结果来得更为确切。第一次您住院期间,虽然是躺在床上,但仍然不忘每天念玫瑰经。病情加重时,虽然无法继续,但仍然经常可以听到您口中诵念圣母经、天主经、献功经和求善终经。痛苦中,常听到您口呼:“圣母可怜!”并且不断亲吻姑婆在您年轻时给您留念的那尊有临终大赦的耶稣苦像。您去世的前几天,有次我跪在您床前,低声问您说:“妈,我唱圣母经给您听好吗?”您高兴地点着头,可是满脸凄酸的我又怎能唱完这首您生前最喜爱的圣歌呢?只唱了头两句,我的喉咙早已梗住了;而跪在一旁的二姐及恬恬,则勉强地在哭泣与泪水中把它唱完。当时您说话已经感到困难,但却仍然用尽气力和她们母女一齐唱了几句。此情此景,已让我泣不成声!去世的前两天,您已经虚弱不堪,却仍然尽力跟爸一齐念完了两串玫瑰经。

  妈:您一生对圣母的敬爱,实在令人感动。也正由于这分虔诚的孝爱之情,让您在病中蒙受了许多来自我们天上母亲的眷爱。

  八月八日清晨,您告诉我们说:“昨夜梦里,我见到好多人在给圣母照相。”当时我立刻意识到,莫非是此刻正在欧洲朝圣的教友们昨天正在某一处圣母朝圣地为您祈祷么?因为在他们出发之前,就曾说过要在耶路撒冷、法蒂玛和露德三个圣母朝圣地,为您奉献三台弥撒。等八月二十六日他们回国之后,从他们口中得到印证,正是那天他们在法国露德圣母当日显现给圣女伯尔纳德的山洞前为您祈祷啊!

  你离去的前几天,二姐由于注意到您双目不断地注视着病房的天花板而感到不解,遂好奇地问您:“妈:您在看什么呀!”您说:“我在看书。”二姐更加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书呢?”您却略带微笑地回答说:“看爱情的书啊!”至此,二姐终于明白了,于是问您:“妈,是圣母拿给您看的吗?”你并未回答,只是频频点头。

  妈:回顾您一生热爱圣母的言行,我们又怎能不相信病中的您曾获得圣母显现的奇异恩典呢?是这位天上的慈母,将您从人世接引进入永生的福乐中啊!

  您的逝世,有许多人早已有了预感,在家卧病多年的二叔在您离去当天的早晨,在电话中呜咽着说:“昨天夜里,我辗转难以成眠,清晨四点钟,心里感到非常抑闷,即便吃了镇定剂也无法入睡。”莫怪啊!爸当日离家在外流浪,二叔及小叔年纪尚轻,原都是您一手把他们扶养长大的啊!

  四姐夫那天清晨五点钟梦见您走了而惊醒过来,再也无法入眠。沟子口教堂的热心姐妹李太太,那天上午去望六点半的弥撒中,心里为您感到非常不安,还特别为您献了一台弥撒。二姐的好友黄老师在您离去的那段时间内,人在国外,并不知道您已不在人世,但却突然间感到非常强烈地想念着您。大坪林教堂的张姐妹在您逝世的前夜,梦见在医院养病的顾神父的门上有一“红”字,而您病房的门上却写着“黑”字,第二天她曾打电话向林姐妹说:“李老太太是不是已经不在人间了呢?”没想到昨夜的梦境竟已成真!

  您离去后,我们默默地陪伴着您的遗体走完人生最终的这段旅程。从病房到太平间虽只是三分钟的路程,但对我们来说,那又是一条何其漫长的人间道啊!当冰库铁柜的门轰然一声关上时,那撞击声所撞碎的,是在场您所深深爱着的每一个人的心啊!

  您离去的当天,我们都回家陪伴爸爸。可是当我一脚踏进楼下大厅,见到靠墙那张您躺过一个半月的大木床时,一阵“人去楼空”强烈的空虚感猛然袭上心头,我无法面对它,只好独自跑上楼去,但眼前所见的一景一物,却更勾起对您的无限怀念与哀思,终至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一个多月来,我白天仍到教堂处理堂务,晚间都会赶回家中为您举行弥撒和陪伴您。那是我自修道以来一段令我终生难忘的日子。每夜,您都会数次起床。由于行动不便,由我抱着便溺,您见到我白天劳累,夜里又无法好好安眠,曾多次歉疚地对我说:“孩子!妈这般虐待你要虐待到何时呢?”

  妈:二十四年来我修道在外,致无法时时随侍在您左右,如今不但可以分担家人的辛劳,还可重温儿时偎依母旁的温馨与亲情,这不但是为人子应尽的孝道,也是一种人间何等的福分啊!只是我们对您的尽心照料与孝爱,仍无法减轻您肉体所承受的痛苦,让我们感到遗憾罢了!

  那天晚上,五姐为大家准备晚饭。面对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我突然忆起此刻正躺在冷冰冰的冰库里的您。一时热泪盈眶,食不下咽。稍晚,我们在新庄教堂为您举行安灵弥撒。没想到整间教堂都挤满了人,整个弥撒中,有多少人一直在为您落泪!这些主内弟兄姐妹在您卧病期间,曾为您举行过七次九日敬礼。由此可见他们对您的敬爱之情有多深。新庄教堂的本堂主任孙神父曾告诉五姐说:“过去来教堂望平日弥撒的教友为数不多,所以我作弥撒的时间并不固定。可是自从你父母搬来这儿之后,每天凌晨六点半我一定得下楼作弥撒,因为他们两位老人家每天必定准时前来参加,风雨无阻,数年如一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啊!”如今平日来望弥撒的教友人数不断

增加,莫非是您跟爸的热心与善表默默地影响了他们呢?

  咱们家的邻居多不是教友,可是相处得非常愉快,当他们惊悉您的噩耗时,竟然都痛哭失声。竟还告诉我说,有位年老的退伍将军一听说您走了之后,竟连着两夜难过得无法成眠。邻居的孩子们在父母的带领下,也一一前来灵前为您拈香叩拜,向他们敬爱的李奶奶表达怀念追悼之意,在他们童稚无邪而悲戚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对您深深的想念。连家中的小白狗“嘟嘟”也是一脸哀伤,莫非它也已知道,疼爱它的婆婆业已不在人间了么?

  您离去的第五天是中秋节,我们全体回家陪爸过节,我竟有近乡情怯的踌躇,深怕会再度触景生情而无法自己。我强忍住泪水,默默地把面条塞进嘴里。见到这半年来为您付出最多孝心的四姐在那里低头引泣,为了不让爸太难过,我强扮笑颜,提些让大家分心的事,以扫除满室的阴霾。

  那年的中秋夜,为家人来说,竟是个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月饼的夜晚。

  您走后的“头七”,正逢爸八七大寿。晚上我们仍然为爸准备了素食寿面,然后在您的灵前献上一台馨香之祭。往年我们都会买块大蛋糕,燃上红烛,在他面前高唱“祝您生日快乐”歌。而今夜,我们却只能在心中,让这份孝心默默地流露着,没有蛋糕,也没有歌声,却只有供在灵桌上的两束鲜花、水果,和袅袅的香烟。

  弥撒后,我们向爸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表达儿孙的贺意。我情不自禁地扑向前去,紧紧地拥吻着他,刹那间我的脖子上竟沾满了爸的泪水。

  您第一次住院,爸每天都会去探望您。每次见到他那步履蹒跚而又孤独的身影,我总会替他难过老半天。住耕莘医院期间,他老人家每天都会远从新庄赶来与您作伴。今夜,看他胡须未剃,满布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憔悴不堪。在您走后,爸曾为您撰写了一幅挽联:“为了吾家,积苦如山,何曾一日闲,于今先我归天国。怎忘我俩,情深似海,早缔千秋结,竟任后死哭人间。”

  妈:您又怎忍心让爸爸晚年遭受折翼之痛呢?

  九月二十二日是您的安葬日,为了表达对您无限的孝思与怀念,我们亲自为您的墓园构思良久。闻名东南亚的墨西哥籍艺术家鲍博夫妇虽与咱家素昧平生,可是当他们听了有关您的生平事迹及病中所发生的一些事之后,深受感动之余,慨然答应分文不取,自愿为墓园的后墙设计一幅马赛克壁画,由家人和几位好友在他们的指导下亲自动手。我们未曾有过此种经验,可是在强烈孝爱之情的驱使下,竟以四天半的短短时间,完成了一幅平常即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作品。

  九月十八日,我们到三峡天主教三德公墓,亲自把砌好的壁画贴到墙上去。在午后倾盆大雨的泥泞中,完成了一幅极其传神的艺术杰作。画的右方是复活的基督从荷池里摘下一朵盛开的荷花放在右手上,而基督手中的那朵花原就是代表着您那出于污泥而不染的高贵品格;更象征着基督从人世的苦海中,把你移植到天国的乐园里去。因为对我们有信仰的人来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而只是存在的改变而已。如今,您已结束了人世的旅程,迈进了永生的境界。

  画的左边是我为您设计的一个巨型的十字架,以黑、黄、金三色的玻璃马赛克砌成,显得无比耀眼。十字架的底下,有“天主是爱”四个大字,也是用马赛克砌成。爸曾为这幅壁画写下了四行字:“亮节高风、污泥不染、天恩特选、圣德中人。”无疑地,这短短的十六个字,原就是您一生最好的写照。我们原也有意把它砌在墙上,但是家人讨论结果认为,与其赞美您的圣德,不如歌颂天主的爱与祂的美善宽仁,来得更为恰当,因为在您的身上,让我们看到了“天主是爱”的最真实而具体的表现。

  画的背后是以石头砌成的一面大墙,显得原始而美丽。边墙、地面与墓石都是用白色大理石做成的。两边花台里,我们为您种植了您最喜欢的七里香,因为这种花树清香而又易于修剪。墓前两座高架的花盆里,我们种了两棵金黄色的玫瑰,因为当您在家卧病期间,擅于绘画的二姐特别画了一幅黄玫瑰挂在床边墙上让您观赏,而您曾对她说:“如果我也能有一盆像这样的玫瑰,那该有多好!”您去世前不久,她梦见站在高处向下望去,见到一大块石版,上面放着一束金黄色的玫瑰。旁边竖立着一个大型的十字架,架下立着一位身穿黑袍的人。二姐当日似乎早已预见到您即将不久人世!

  在墓旁墙外有块面积不大的空地,我们计划日后为您种植一棵您生前最喜爱的白兰花树,并在树下放几把大理石凳,以便将来时时上山,在树荫下一面嗅着芬芳的花香,同时也默思着您对我们伟大的母爱与慈恩。

  在砌画的过程中,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埋首工作着。为他们来说,与其说是在办丧事,还不如说是在为婆婆办大喜事来得更贴切。毕竟八十三年的岁月,的确是高寿了!更何况为我们有信仰的人来说,死亡只是肉体暂时的腐朽,而生命并不因而消灭。小正一听说坟前那块八坪土地尚未售出,以当时只有二十多岁年纪轻轻的生命,竟然抢着说要把它买下来,将来好陪婆婆;恬恬也说将来死后要火化,好葬在婆婆身旁,好好陪您聊天。听到这些已从大学和研究所毕业的大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语,我心中感到无限的欣慰;也深庆您生前对他们无微不至的疼爱并没有白费。

  妈:在您生前,我早已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人敬爱您;可是在您卧病期间和您逝世之后,从四面八方所涌来的关爱,更让我深深地了解,您是活得多么的成功与有价值了,这原是您付出多的缘故啊!

  您发病的当天下午,我曾在省立医院的花园里,偷偷地流过几滴伤心的眼泪。当修女的三姐当日销假要返回南部,我送她上车之后,曾返回宿舍的房里大哭了一场。因为一想到您最爱的亲人都还在人间,您在彼岸一定会感到寂寞与孤单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竟忘了天国是一处不再有泪和不再有痛苦的地方。但如今,我已不再痛哭流泪了,因为在您发病期间,我只见过您偷偷地滴下了两滴眼泪,但是您却以那是眼油来掩饰内心的伤感,怕的是会增添我们的哀伤。

  妈:您既然活得这般坚强与勇敢,所以我也要像您一样地勇敢坚强起来。此刻,内心对您虽然仍有着无限的哀思与想念,甚至每次一想起您,眼泪还是会夺眶而出。但是尽管如此,我仍然满怀感恩之情,毕竟,在短暂的人生旅途上,又有多少人子能够享有长达数十年那么美丽、感人、温馨、而又无私的伟大母爱呢?

  此刻,上山来扫墓的人潮越来越多,也该是我擦干泪痕下山的时候了。

  妈:暂别了!不久之后我还会再来看您!

(写于母亲节前夕 自由时报8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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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不知庇荫深

  六月二十二日深夜,我甫自北美结束二个多月巡回演讲,返抵国门。原想可以休息片刻,但天不从人愿,翌日清晨就被家里打来的一通电话吵醒,告知父亲病重急诊住院。

  搁下听筒,我急奔耕莘医院,在急诊室见到父亲一脸苍白,一直咳个不停,而且咳出来的每口痰里都有血。经医生诊断结果,是肺炎,从X光片里可以见到肺部一片白茫茫,令我们非常担忧。因为七年前母亲就是在耕莘医院因肺炎而离开人世的。更何况父亲今年已是九十四高龄了!

  由于其他兄姐年事已高,又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料,当修女的三姐又远在高雄服务,无法分身北上,所以照顾父亲的责任自然就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毕竟我是出家人,没有家室之累。

  父亲由于身子虚弱,胃口又不好,除了进食、打针、吃药及偶尔看看报纸外,就是呼呼大睡了。

  每次看到熟睡中的父亲一头稀松的白发和那张刻满岁月痕迹清F;

的脸庞,多少往事就会立刻掠过我的脑海。

  父亲民前十四年生于漳州,师范毕业后曾担任过三所小学校长、漳州民报总编辑等职。民国十八年应聘到厦门教区,担任公教周刊主编,全家当时住在鼓浪屿教堂内。民国二十五年,我就在那儿诞生。

  我是家中老么,上有五个姐姐和一个哥哥,还有二位年幼的叔叔同住,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一家和乐幸福。

  但天有不测风云,我生后的第二年,日寇入侵厦门,其魔掌也伸向鼓浪屿。由于父亲当时在教堂里负责救灾工作非常成功,再加上新闻事业方面的才华与经验,深受日本政府赏识,遂透过父亲一位友人向他表达网罗之意。但父亲基于强烈爱国心的驱使而加以峻拒,因而惹怒了他们,认为父亲是不识抬举。而父亲也素知日人残酷成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怕有后果,遂立刻匆忙拎着一只简单行囊远避他乡,从此度着自我流放的生活。

  当日我刚满周岁,对父亲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父亲离家后,原是温馨的家突然间失去了重心,家计的重担就落在年方三十多岁的母亲一人身上。父亲当时先逃往澳门,在修道院教授国文,虽然收入微薄,但仍按月汇款回来。只是区区之数,又怎能养活十口之家。主教见我们艰苦,虽也经常伸出援手,但靠救济也不是常久之计。不得已名列前茅的大姐和二姐只好辍学,在教会小学执起教鞭以贴补家用。

  那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艰辛岁月!

  犹记得当时一切都是配给,购买任何东西都得排队,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更何况穷人,处境格外可怜!吃臭蕃薯签煮的稀饭和野菜是常有的事,偶尔吃到一块肉或鱼已是很大的享受了,有时候甚至穷到一餐只能喝一碗米汤配炒葱花的粗盐。能够尝到从日舰要来掺着烟屁股的残羹剩饭,对我们来说,已是山珍海味了。长大后母亲常告诉我们,五姐曾半夜大哭大闹,饿得几乎死去;而我则为了想喝糖水常吵个不停;而更不幸的是,在父亲离家不久,我竟感染上脑膜炎,几乎丢掉小命。

  就这样地,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挨!最后,终于在父亲从前的一位学生的协助安排下,冒着全家性命危险,乘小船偷渡回内地,结束了一场恶梦。

  父亲在外漂泊数年后,于民国三十四年随政府迁台。二年后我们举家来台北,与阔别长达十年之久的父亲团圆,重叙天伦。我也开始念初中。

  我由于生长在一个极虔诚的天主教家庭,而父亲也常在教会里服务,所以从小对神职生涯就有着一份向往。这样的一种心情早被教堂里的本堂神父所识破。当时我正热中于学骑脚踏车,所以,有一天他告诉我说:“你如果将来当神父的话,我就把这部二十八吋的日本车子送给你好了。”虽然利诱当前,可是我仍不为所动。因为在我小小的心灵里所牵挂着的,是父母日后由谁奉养的问题。

  大学毕业后,我考上编译官,除了领薪水外,晚间在中国生产力中心担任影片闽南语旁白的工作,收入甚丰。所有的收入均全部寄回台中家里贴补家用。

  退伍前夕,同学们均为高考、特考、研究所、留学或谋职而忙碌着。只有我一个人心如止水,因为我知道自己应选择的道路。只是迟迟不敢把这事实告诉父亲而已。

  由于生于战乱,所以兄姐们无法接受更高的教育。只有我得天独厚,能够念完大学。而父亲当时又正准备从新闻处退休,兄姐们有自己的家需要照顾,孩子们的教育费用就是一笔浩大的开销,能帮父母的地方也很有限。在此情况下,奉养父母自然是我责无旁贷的。

  犹记得是退伍后不久的一个傍晚时分,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屋外徘徊,只见父亲从杂货铺购物回来,叫我到他跟前,对我说:“孩子!如果你真的想去修道,那么,就去吧!不要为你妈妈和我担心,天主自会安排和照顾的。”此刻,我才真正懂得“知子莫若父”的大道理;也更深地体会到父亲对我的爱。

  第二天清晨,天上正飘着细雨,父亲亲自陪我到彰化静山修道院叩门。当日的院长,班籍的高神父在问明来意后,以不解的语气问父亲说:“李老先生,您辛辛苦苦地把最疼爱的孩子养大,教育成人,如今正可坐享清福之际,怎么反而忍心无条件地把他奉献给教会呢?”只听父亲以极其平静的心情回答说:“院长啊!人与人之间可以讨价还价,但人对天主,应该是没有条件的啊!如果每一个作父母的都不肯奉献牺牲,那么耶稣淑世救人的事业又如何延续呢?”伟哉!斯言!院长日后曾多次引用父亲的这句话去鼓励那些面对难以割舍亲情的父母们。

  民国四十九年八月二十四日,是我进修道院的前夕,也是我终生难忘,也永不敢忘的一晚。

  三十年前仍视度奉献生活为看破红尘、弃俗修道,一进了修道院之后,就难有机会回家探视。

  当天晚间八点左右,我们已准备就寝,我由于明日即将离家远行,内心正受着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与对双亲的歉疚所煎熬着,所以久久无法成眠。

  突然间,我意识到躺在身旁的父亲手里拿着念珠在那里颤抖着,我立刻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我是家里的么儿,一岁时父亲即只身在外流浪飘泊,朝夕思念,所以最受父亲宠爱。如今一旦要离他远去,又怎能不令他心如刀割呢?至此,我再也无法强忍住满眶的泪水,而睡在隔壁的母亲和姐姐们更是泣不成声。也就在这当儿,我带着喑哑颤抖的声音向父母作了郑重的承诺说:“亲爱的爸妈,儿这一生将尽最大的努力作一个好神父,以不辜负您俩对我的深爱和付出与牺牲。”

  那晚,真是个漫漫的长夜啊!

  翌日整个上午,屋里一片静寂,只听见从厨房里传来一阵阵母亲切菜的声音。我心里明白,刀子所切割的不只是鸡鸭鱼肉,而更是母亲那颗血肉的慈母心啊!

  席间,虽然家乡美肴当前,但却无人举筷。

  午后,在家人的陪伴下,我终于跨出坚定的第一步,准备迎接日后奉献生活中的每一个挑战与牺牲。

  在修道院大门前与父母亲人拥别后,当车影即将消失在山坡转弯处,我突然见到两位老人家正把头低了下来。在那一刹那,我才终于体会出,昔日在十字架下圣母怀抱着已断了气的爱子耶稣那份痛不欲生的慈母心情。

  四年后,我被派往马尼拉攻读哲学,离台前回家向父母辞别。姐姐这才告诉我说:“修弟,过去四年来,爸妈都不让我们写信告诉你家里的困难,深怕你知情后会于心不忍,半途而废。”

  是天主的爱的吸引和召唤,我才步上奉献的道路;是父母的爱与牺牲鼓励鞭策着我,毫不迟疑且坚决地走过三十一年漫长的神职生涯。

  父亲卧病在床已有一个多月了!在医生悉心治疗及亲情的滋润下,还有那无数教友热切的代祷与祝福声中,他老人家已日渐在康复中。我不断为此而衷心感谢,感谢每一位在他病中对他表现的关爱,更感谢天主的特别降福。

  但是,每一次当我的视线一接触到他老人家那一头稀疏的白发和日渐消瘦的脸庞,我的眼前还是会不期然地一片模糊。

写于父亲节前夕病榻旁(自由时报8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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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美国时代杂志曾以极醒目但却又颇为传神的四个字“贪婪之岛”来形容我们所居住的这块土地,虽然有关当局和许多人士还曾因而愤愤不平,纷纷向该社提出抗议,但是我们却也心知肚明,什么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

  贪婪之害多矣!就以赌为例吧!真是多到可以随手拈来。

  近年来,有位年在五十左右的先生常来找我聊天,在闲谈中,他常会不期然地哀声叹气说:“神父啊!我感到好孤单啊!”孤单,并不是因为孤家寡人一个,因为他有太太、儿女,还有好几个孙子。原因是家庭并不和乐,毫无温暖可言;而更基本的问题是在于太太多年来一直沉溺牌桌,每天早出晚归,可以说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太太跟我在电话里聊开了,她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说:“我生活中唯一的消遣就是打打小牌,可是我并没有忽略一个家庭主妇的本分,早餐我由于晚起,而我先生却必须一大早就得赶去上班,所以只好委屈他自己到外边解决了。至于中、晚两餐,我一定赶回来替他准备好,然后再赶回去打牌。神父,您说说看,难道我有亏欠他吗?我老公一直要求我把打牌的嗜好给改掉,而我告诉他,改掉可以,但他也得放弃喝酒及抽烟的习惯,可是他却不干。您说这公道么?”

  其实,在我看来,他们夫妻的嗜好可以说是互为因果。如果夫妻关系仅是指“薪水交出来,我就替你烧饭”而已的话,打牌、喝酒、抽烟……,就不足为怪了。怪不得她老公曾告诉我说:“每次我太太把饭菜端上桌后,就立刻又赶去打牌了,我又不是猪或狗,需要她来喂。”

  每回听他诉苦,我心里总会替他难过与悲哀!

  去年有位中年妇女前来见我,还没有开口即已泣不成声,她向我述说:“神父啊!我们家养了四个小孩,我先生有一份薪水并不算多的差事,为了贴补家计,我只好在外面跑跑生意。可是先生不但未能体谅我的爱心与辛劳,反而忘恩负义,对我不忠已长达六年之久。这是我最近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的,您说他是不是岂有此理,太没良心了么?”

  事实上,这位太太为了家也真的付出很多,只是由于她生意家庭两头忙,需要喘口气,起先是跟邻居太太们偶尔玩玩小牌,久而久之,虽仍不至沉溺牌桌,但常不在家却是事实。以至老公常有回家见不到老婆的不满,家里既然没有温暖,先生又正属壮年,自然很容易向外发展。何况在我们目前的社会里,只要你付钱,自然就会有人给你温暖。

  当东窗事发之后,夫妻先是吵嘴,终至演出全武行。幸好两人及时回头是岸,才算挽回了几乎濒临破裂的婚姻。

  有位年届七十高龄的老先生于春假期间在医院动手术,切除部分的肺。住院期间我去探望他,见他原已非常瘦削的脸庞,显得格外的憔悴不堪。

  在病榻旁只见到他儿子在陪他,我问他说:“您太太没来照顾您吗?”只见他眼眶一红,赶紧把头低了下来,场面突然显得相当的尴尬与悲戚。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安慰他几句,告诉他改日再来看他,就离开了。路上,那位陪我去的女教友才告诉我这位老先生不幸的遭遇。她说:“他结婚的前几年,家庭生活还很美满,但后来太太因为先生在军中服务常不在家,遂跟眷村的邻居玩玩小牌。久而久之,觉得小牌不够刺激,转向赌场,结果把先生所有的退伍金给输掉,而且从此不再回家。这次先生开刀后,她曾来过一次看他,虽经亲友苦劝,她仍然无动于衷,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

  听到这里,那位形容枯槁,面无血色七十高龄的老人家的影像再度浮现在我脑际,我的眼角竟然开始湿润了起来。

  写到这里,一栋古堡的影像突然掠过我的脑际。

  那是一九七四年十月间,当时我人仍在罗马。

  一天,一位西班牙籍老神父率领五、六个老修士去亚西西朝圣。由于久闻该镇盛名,向往已久,遂应邀与他们结伴同行。

  途中路过一处,从窗外可以眺望远方有一栋中古世纪欧式的巨大古堡,在早晨温煦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令人顿生思古幽情。

  正当我目不转睛地注视这幅古趣盎然的画面时,老神父指着窗外对我说:“您知道吗?那座古堡原是义大利一位闻名贵族所有,死后留给儿子的,但后来却被那个不肖儿子给赌光了。唉!真是罪孽啊!”老神父一面说着,还一面猛摇着头。

  有位六十开外的先生有一次对我说:“我现在每一听到有人赌博,心里马上就会产生一种痛恨。原因是我结婚后的几年,四个孩子接二连三来临,我当时有一份固定收入,晚间还在几个地方兼差。但不幸的是,却在这同时开始跟公司的几位同事打起麻将,终至沉溺牌桌,挑灯夜战是家常便饭;不但常把当月薪水输光,‘寅吃卯粮’也是司空见惯;不但让太太和孩子们遭殃,渐渐地也痛恨自己染上这种恶习。还好后来听道受洗皈主,终于把多年来连累全家小大的赌博习惯给改掉了。如今不管朋友再怎么叫,我再也不会动心了。感谢天主!”

  民国三十六年,我们全家由厦门迁来宝岛,与阔别十年的父亲重叙天伦,我当时年方十一,上初中一年级。由于年幼无知又贪玩成性,致在班上几位年纪较大的同学们的诱引下,先是打弹珠,继而劈甘蔗,终至跟他们玩起扑克二十一点来。当时只感到新鲜、好玩又刺激,虽一心想赢别人的钱,但却常事与愿违。

  我由于从小生长在一个虔诚、热心而又纯朴的天主教教友家庭里,所以凡事不敢隐瞒。

  犹记得一个夜阑人静的午夜时分,家人全已熟睡,我由于辗转无法成眠而摇醒身旁的父亲,告诉他我输人家钱。睡眼惺忪的爸乍听之下,不由分说地一巴掌就打在我的身上;不但打痛了他老人家最疼爱的么儿的皮肉,更敲醒了我这个不肖的“梦中人”。对于这件难忘的往事,我从未记恨过,却只有对爸满心的感激。

  人天生似乎都有赌性,那是来自一种既紧张刺激,而又极思不劳而获的心理在作祟。像大家乐、六合彩、赛马、宾果、柏青哥……甚至公开以利相诱而发行的美其名“爱心刮刮乐彩券”等,都是出自此同一心理。

  俗语说:“十赌九输”,但又有多少赌徒能够领悟:输掉的,不只是金钱而已,而也可能是个人的名誉、美满的婚姻、快乐的家庭,以及自己和最亲爱的人一生的幸福呢。

(自由时报8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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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

  上月从海外归来,惊悉好友高老师于五月二十五日突然脑溢血,昏迷五天后急救无效而离开人世。享年六十三岁。

  乍闻噩耗,心里免不了会有很大的哀伤,但却并不感到特别的惊讶与意外。  认识高老师是在今年年初,由于他是一位很虔诚的教友,而且跟我很谈得来,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从他的口中得知他多年来一直有高血压,同时还有喝酒的习惯。有次陪他去量血压,高一七○和低一一○。虽然大夫警告必须及早治疗,但他却以一笑置之。四月中旬我出国前,还一再劝他务必尽快找大夫,何况当时在他身上已经出现脖子僵便及疼痛的现象,绝对不可再掉以轻心。无奈他仍以一贯的口气回答我说:“神父放心好了,这种情形已有好多年了,不会有问题的。”如今言犹在耳,但人却已不在人世了。即使想后悔,也已经不再有机会了!

  据统计,国内有高血压的人口愈来愈多,而且患者的平均年龄也有降低的趋势。但一般人往往由于对这种病缺乏正确的认识,致忽视了它潜在的危险性,因而造成了许多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重则像高老师提早离开人世,给亲友留下了无限的哀思;有的则是半身不遂,不但自己受害,也牵累家人。对患者来说,更好像在身上随时带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而不自知,反而让亲人时时替他提心吊胆。

  有位年已五十开外的朋友,他也是一向有高血压,而且早已出现脸部麻痹、嘴角歪斜、流口水,以及口齿不清的症状,但是他本人却一直不以为意。有时候在我的催促下会偶尔去医院一趟。虽有大夫嘱咐必须每天按时服药,但他却是一曝十寒。因此血压常高居不下,一七○和一一○是常有的现象。有次更高达二五○和一三○。幸好当时我在场,强迫他到医院急诊,才算把血压给降下来。令人担心的是,他特别喜欢在高速公路上超速飞驰,因此我警告他说:“万一有天在途中来个脑溢血,不但对你自己危险,很可能还因而造成连环车祸,殃及无辜,后果就不堪设想了。”经我这么一讲,他总算吓醒过来了。如今正在积极接受治疗,也让他家人松了口气。

  最近有位中年的妇女来见我,以一种极其焦虑而又无奈的语气向我诉苦说:“神父啊!我先生从事营造事业。由于拚命工作,所以赚钱不少,因而我们目前已拥有好几幢房子。但是,物质生活方面虽然获得了很大的改善,可是我先生却因而有了高血压。我曾经屡次苦劝他去看病和吃药,可是他不但未能体会做妻子的一片爱心,反而生我的气,说是我给他压力。他凡事必定躬亲,而且由于从小生长在贫穷的环境中,所以到现在还是非常节俭。亲朋好友看他有高血压,自己开车很危险,劝他雇个司机,但他仍然舍不得花这个该花的钱。他最近愈来愈忙,因而血压也一再上升,并常有失眠的现象,叫他休息也不听,实在令我非常担心。我们家两个孩子还小,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是好?神父,请您劝劝他好么?”见她一脸的惊惧及无奈的神色,实在令人有我见犹怜的感慨。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奇怪,把工作及赚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他们并非不懂什么叫着“没有健康的身体,就没有成功的事业”的大道理,可是就是看不开,也看不透;对自己的病一拖再拖,一旦悲剧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认识教会里的一位高级主管,几年前他因工作压力太大而连续有了两次轻度中风,经过悉心治疗及静养后,很快就复原了。他原以为病既然好了,所以就继续工作,没多久又再度出现中风的迹象。所幸他能当机立断,提早退休,以便专心休养,一年后恢复了健康。如今几乎看不出曾经有过中风,而且还可以从事一些比较轻松的传教与牧灵的工作,心情愉快。

  同样是高血压,但结果却有幸与不幸,主要的差别就在于是否肯及时去面对和治疗了。

  近年来,国内因高血压而去世的人数愈来愈多。我想,如果有人对他们去世的原因作一个详细的调查与分析的话,恐怕会发现有不少人是由于对高血压没有应有的警觉性或迟迟不肯加以治疗所致。换句话说,在这些人当中,有不少的人如果能及时治疗的话,恐怕命还是能保得住的。

  这两年来我由于工作关系,必须东奔西跑,马不停蹄,由于比较劳累而有了血压偏高的迹象,但自认身体一向很好而未加注意。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量了一次血压,不但让自己给吓了一跳,也害得教友们为我担心不少。

  于是我放慢脚步,冷静思考,也请教过大夫。结论是:如果没有健康,又如何去服务人群呢?有了这样的认知,遂从饮食、睡眠、工作,特别是运动等多方面加以配合与调适。如今血压已正常,不但心里没有负担,工作起来更比以前轻松愉快。

  犹记得前行政院长孙运璇先生当日中风消息传出来后,令海内外华人同感震惊与意外。当时我人在新加坡,获知他中风消息时,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回国后从萤光幕上也看到过记者访问一位留美女学人,请她就此发表感想时,她竟然当场呜咽起来,由此可见他是多么受到大家的爱戴了。

  孙先生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幸福、社会大众对他的期望也很高。无奈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料到,一次的中风,竟改变了他的一生?不但个人及亲朋好友难过,也令全国上下为他叹息与惋惜。怪不得他老人家日后会常在萤光幕上“抛头露面”,莫非是想以他亲身惨痛的遭遇与经验,提醒国人对高血压绝对不可掉以轻心,以免日后悔之已晚,真可谓用心良苦。

  每次当我见到他,或是坐着轮椅,或是被人搀扶着出现在萤光幕上时,我仍然会为他感到难过,他老人家为国为民全心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

  肤发来自父母,也是造物主的恩赐,所以我们必须加以适当的维护和保养。有家室的人则更当如此,如果不为自己,至少也得为家人保重,因为那是一种责任。

  高老师原是一所明星学校的明星老师,深受校方的器重与师生们的爱戴;他辩才无碍,而又擅长书法。只可惜因为对健康不加重视而提早离开人世,给所有敬爱他的人留下了无尽的哀伤与怀念。

  九月七日,我参加了他“百日”的追思弥撒,面对着他的遗像和置于像前的那一坛骨灰,还有笼罩在愁云惨雾中的他那一家大小数口,我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久久无法自己。

(自由时报80.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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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沉思

  每当圣诞花重展笑靥,悦耳的银铃声在空中飘荡之际,心中就会不期然地洋溢着一片格外的温馨与安详。

  但是,当我见到一些餐馆、舞厅与俱乐部正在为圣诞大餐与通宵狂欢舞会大事宣传时,心中却又不能不有些许的感伤。毕竟,在我们这个彻底俗化了的世界里,即使神圣如圣诞节,又怎能不受到污染与扭曲呢?

  对每一位基督徒而言,每一年的圣诞节,除了纪念及庆祝救主的诞生外,也是再一次有机会提醒自己,当虔敬缅怀救主对人类的大爱,同时更勉励自己时时遵循救主交付的使命─彼此相爱。

  “天主竟这样爱了世界,甚至赐下了自己的独生子,使凡相信他的人不至丧亡,反而获得永生。因为天主没有派遣子到世界上来审判世界,而是为叫世界藉着他而获救。”这获救的方法,就是遵从天父的诫命,因为,耶稣曾经告诫弟子们说:“不是只向我说‘主啊!主啊!’的人,就能进天国;而是奉行我在天之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而天父的旨意是:“爱天主在万有之上”及“爱人如己”;而“爱人如己”即是“爱天主在万有之上”的具体表现,因为圣经上说:“那不爱自己所看见的弟兄的,就不能爱自己所看不见的天主。我们从他蒙受了这命令:那爱天主的,也该爱自己的弟兄。”

  我们一般所说的弟兄,仅是指血缘的弟兄而已。但是在宗教信仰的层面上,弟兄的意义非常之广,它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人,特别是指社会上那些被忽视或被遗忘的受苦者而言。关于这一点,在最后审判的比喻中,就有明白的说明,他说:“我父所祝福的,你们来罢!承受自创世以来,给你们预备了的国度罢!因为我饿了,你们给了我吃的;我渴了,你们给了我喝的;我作客,你们收留了我;我赤身露体,你们给了我穿的;我患病,你们看顾了我;我在监里,你们来探望了我……我实在告诉你们:凡你们对我这些最小的弟兄中的一个所做的,就是对我做。”

  耶稣不但要求世人当如何彼此相爱,他同时更率先地为我们立下了感人的榜样,为此他每天从早到晚都是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走。除了谆谆教诲人外,更有求必应地治疗来要求他的人们在身心双方所遭受的痛苦与煎熬。他那永不止息的爱与付出,有时候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而被亲友讥为疯子。

  但是,他的爱并不止于此,因为他曾经提到过:“世上最大的爱,莫过于为朋友舍弃自己的性命。”他为了替世人赎罪,最后终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其实,在生前他早就说过:“一粒麦子如果不落在地里死了,仍只是一粒;如果死了,才结出许多子粒来。”而这颗麦粒原就是指他自己。他为了世人的得救而无怨无悔地牺牲了自己宝贵的性命,这与“生命的意义在创造宇宙继起的生命”的说法正不谋而合。

  爱是人人向往的,但是能够像耶稣那种无私、忘我而又彻底牺牲自我的爱,在高喊“人人为我”的现代社会里,似乎是愈来愈少了。

  但愿今年圣诞钟声敲醒沉睡的人心!

(自由时报80.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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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悲剧

  是三年前的一个傍晚时分,一位看来憔悴不堪的男士,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我请他进来,并给他倒了杯茶。尚未开口,他即已泪流满面,由于初次见面,当时我只能坐在一旁,默默地陪伴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神父!我不是教友。今天是朋友介绍我来的。因为我内心实在太苦了!我年轻时只身从大陆逃难来台,从小工干起,好不容易打拚了三十年,总算闯出一番事业。但却也耽误了终身大事。直到六年前经好友介绍才成了家,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可是半年前我太太却离我而去::”讲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遂放声大哭了起来。待心情渐趋平静之后,从他的口中我才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

  原来,他太太是大家闺秀,爱美成性,尤其特别重视身材的保养。由于婚后接连生了三个孩子,显得有些臃肿,为此常常闷闷不乐。虽经医师劝告不必着急,吃些减肥药即可。但她因求效心切,巴不得身材马上恢复原状,于是擅自偷偷加重药量。

  没想到却因而长期严重失眠,痛苦难熬,不但导致精神崩溃,且时有自杀念头。丈夫虽一再安慰苦劝,甚至跪地哀求,千万要为三个稚龄孩子着想,但仍无法挽回她的去意。

  就在一天下午,趁丈夫不在家之际,终于结束性命以求解脱,让原是幸福美满的家庭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那次谈话过后,这位先生要求慕道,并于同年圣诞节受了洗。从宗教信仰中,他似乎已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与面对横逆的力量,可是从他日渐恢复朝气的脸庞上,我仍然可以窥出丧失爱妻所留下来的伤痕与悲痛。这几年来,他独自抚养三个失去母爱的孩子,至今仍无续弦的打算。

  爱美原是人类的天性,尤以女性为然,这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是,如果爱美而到了反理性的地步,那就非常值得商榷了。

  健康即是美。但到底又有多少人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呢?

(中国时报8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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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孝道

  由于我的外表与实际年龄差距甚大,所以当教友一听说我准备写〈老年心声〉时,颇不以为然地问我:“神父啊!您年纪轻轻而又孤家寡人一个,那有资格写这一类的文章呢?”

  其实,论年龄,我早已是“半百老人”了;更何况我还具有多年辅导老年人的亲身经验,所以自认还够资格替他们讲几句心里的话。

  近年来由于我国经济起飞,物质生活水准不断提升;再加上医疗进步,所以国民平均寿命也一直跟着提高。

  高寿固然是可喜现象,但却也带来了许多值得我们省思的问题。例如“孝道”即是其中之一。

  由于目前我们社会流行小家庭制度,因此,子女们在成家之后,往往喜欢另立门户,让父母自己住。如果父母年纪尚轻,照顾自己当不成问题;一旦到了年老力衰,生活起居自然就会有诸多不便之处。在此情况之下,有些子女们会把父母送往老人院之类的地方,如此安排固然可以让彼此都放心,但如果仔细分析,也不无可议之处。

  就拿我多年来与老人院的老人们接触的经验为例吧!在与他们的交谈中,就时常会听到一些父母子女的怨怼与不满。讲到激动处,甚至还会当场落泪,令旁观者鼻酸。

  在西方社会,老人住老人院司空见惯。但在我国,由于国情不同,至今仍有不少老人家无法完全接受此种观念,于是在处理的过程中很可能会造成一些遗憾。例如有些子女由于事先未能与父母作足够和良好的沟通,主观地将他们送往,因而让老人家感到不被尊重,甚至心里会产生一种近似“被抛弃”的伤感。

  其次,有些子女主观地认为,孝道即是让父母在物质生活方面获得最妥当的照顾。然而,事实是否真是如此呢?我们不妨听听他们自己怎么说:“住到这儿以后,除了偶尔接到一通电话,就很难得见到孩子们的踪影了!让我们常感到寂寞与空虚!”

  走笔至此,耳边突然响起了圣经上神的话语:“你父母年老了,你当扶助,在他们有生之日,不要使他们忧伤。因为没有他们便没有你。”愿以此与身为子女者共勉

(中国时报8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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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神父

  生长的环境对人一生的影响往往是决定性的。就拿我来说吧!在尚未诞生之前,就跟天主教结下不解之缘,不但生下来第三天即受了洗,且冥冥中似也早已注定日后要当神父。因为我们是三代虔诚天主教家庭,因父亲工作关系,住在鼓浪屿教堂地下室,我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虽然天主教徒只须星期天望弥撒,但我父母每天都进教堂,风雨无阻,数十年如一日。我在他们带领下,从小也养成这种习惯;不知不觉间给日后信仰生活扎下了深厚的根基。

  小时候见外籍神父主持弥撒时那副神圣庄严神态,常心生向往,盼长大后也像他们一样。稍长,从他们口中得知,为来中国传教,除了必须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及亲情外,还得终生忍受离乡背井之苦。当时除深受他们伟大的牺牲奉献的精神感动外,心想连外国人都如此般地关爱我们,我们自己又岂能袖手旁观?因而修道之心益形坚定;而此一心愿亦未曾因年龄的增长与外界的诱惑而有所改变。

  大四那年,同学们忙于参加各种特考,唯独我心如止水。预官退伍后,在父母的鼓励与祝福下,毅然进了修道院。十年寒窗,终于一九七○年在圣家堂由罗光总主教祝圣为神父。

  在漫长的二十年圣职生涯里,我曾在大学教过书,担任过大专辅导、耕莘文教院院长、台北监狱义务驻监神父、圣家堂主任,甚至当选过好人好事代表;目前的工作则包括电台宗教节目主持人、自由时报副刊专栏作者、心理及婚姻谘商,并经常应邀到海外巡回演讲及主持信仰讲座等。生活可谓多采多姿。

  可是在绚烂的背后却也有着鲜为人知的一面。因为基本上神父是效法耶稣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精神,所以除绝财绝色外,更须时时鞭策自己作到全然的忘我。特别是在自我中心意识日益高涨的今日,个中滋味又岂是“谈何容易”所能道尽。但在天主的特别助佑和不断的历炼中,却也渐渐领悟出“忘我乃真乐之源”的道理。因而一直甘之如饴、无怨无悔,甚至还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如果有人问我,假如有来世的话,我将选择什么作为终生职责?我仍会毫不迟疑地说:“还是作个快乐的神父!”

(中国时报8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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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爱您!

爸:

  在您走后的第三天,我仍然含悲到台中晓明女中为老人讲“宗教与人生”;与其独坐饮泣,不如化为具体的行动,以报答您跟妈为我的圣召所付出的一切牺牲与奉献;何况还可藉此与他们分享仁慈的天父,在您俩身上所彰显的荣耀,与您俩如何勇敢而无憾地为生命谱下了美丽动人的乐章和写下最完美的句点。

  傍晚时分,坐在水湳机场的候机室内,当目光不期然地接触到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片苍茫的暮色时,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突然袭向心头,眼前再度模糊了起来,原是短短三十分钟的航程,竟显得是那么漫长和孤寂!一路上,只有泪水陪伴着我跌入一个多月前的记忆深处。

  四月中旬,您突然了无食欲,我们急忙把你送进耕莘医院,在一连串的检查后,大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老化罢了!”但是我们心里明白,您似乎已经走到了人世旅程的尽头!

  在您的同意下,我们把您送往八里安老院。因为在那里,您将获得身心最妥善的照顾,院方虽然正处于人手不足的困境中,但仍毅然慨允接纳您去,因为冯院长修女说:“帮助你的父亲,也就是帮助传教啊!”

  但是当我们正在为您及家人庆幸之际,您却突然心生反悔,一再要求离去。虽然明知这是许多老年人刚住院的正常反应,但是每次见到您那乞怜和无助的眼神时,我的一颗人子的心几乎都碎了!我甚至于不敢常到您的病房里去,只能在您熟睡中,偷偷地进去探望您,为您求主的降福;家人也为此热切祈祷,盼望您能早日适应。

  是一天的午餐后,我用轮椅推着您进入圣堂,在圣体前我们父子一齐作了一次最诚挚的祈祷。我在您耳边提醒说:“爸!我们心中不能有恨,让我们求耶稣宽恕吧!好能享有祂所应许的内心平安!”我举手给您降福,盼望主的垂怜,因为如果您带着不满离去,为您不好;为身为子女的我们,又将是如何地情何以堪呢?只见您当时低垂着头,在胸前画十字,是那般的谦卑与被敬,令我好生感动;我紧紧地拥抱着您,心里也明白,天主已经垂允了我们的哀祷。

  从此之后,您不但不再抱怨,反而显得格外平静、喜乐,食欲也大为改善,并且常以一副纯真的笑容迎接来到您跟前的每一位。修女曾告诉我说:“我要你爸爸笑一下的时候,他老人家还说,笑一次得付一百元呢!”爸,许久了,不再听到您说过幽默的话,如今重新见到您的幽默感,实在令人感到无限的欣慰!

  家人由于工作或生病,无法常来探望您,我除了必要的外出,也常去陪伴您,毕竟再亲切的照顾也无法取代亲情啊!

  就这样地,日子在平静中滑过。

  五月十七日清晨六点,我在高雄接到冯院长打电话来,说您的体温升到三十八度,身体虚弱,希望我能及早赶去。可幸的是,下午当我赶到您的病房时,您的体温已恢复正常。

  十九日下午,您右手的脉膊已经测不到,我赶紧打电话通知哥哥及其他家人,等他们到齐后,我们在您的病房内为您举行求善终弥撒。您生前曾告诉过我,在有生之年,每日最大的盼望与幸福,就是能望弥撒和领圣体,新庄堂故本堂孙健神父生前曾告诉过我:“热心的教友可以激励神父热心,每次台风来临,总以为可以晚一点儿才做弥撒,但是你的父母仍是冒着风雨来堂,让我偷懒不得。”

  那一台弥撒充满了温馨与安详,有神父、修女、教友和家人一齐参加。整台弥撒中,您显得神情愉悦,虽然住院后一直很少言语,但仍然张着口跟大家手牵着手一齐唱天主经,虽然没有声音,但却是这一生中,您向天主唱出的最美丽动听的歌曲,因为您是用整个的生命在歌颂赞美啊!

  弥撒后,我们接受修女们招待的晚餐,席间因见您心身愉快,大家也显得非常轻松,饭后他们一个一个离去,没想到这一走竟是永别了!

  当我再回到您身傍时,您的呼吸已开始显得急促,我们这才明白,弥撒中您的表现,原是离世前的回光返照啊!

  往后的三个多钟头,除了打电话通知家人外,我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您身傍,并一再用手去轻佛您的额头,用我的口去亲您的双颊,在您生命的最后这一段日子里,我常在离去前轻吻您,为的是让您知道我深深地敬爱着您。妈走后,我们父子可说是相依为命,家人心里也明白,对您百般的照顾又岂能取代妈对您的爱呢!

  眼见您的生命在滴答声中逐渐流逝,我一再在您耳旁提醒说:“爸!我在这里陪您,放心好了,我爱您!我们都爱您!也求您宽恕我们对不起您的地方,平安地把自己交托在天主的手中│去会见深爱着您的妈吧!”

  十点廿三分,您轻轻地吐出最后一口气,就这样安详地从人世迈入永生的彼岸!

  住进耕莘医院前,我就曾请李太太为您祈祷,她告诉我说,在祈祷中见到圣母在您身傍,她求圣母为您代祷,好能早日康复,可是圣母却回答说:“人不一定要活得很久,我一定为他求得善终的。”当时我就有预感,天主安排的时间似乎已经来到,也早就为您流过泪,并作了心理的准备,可是此刻目送您离去,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哭的是一颗人子的心,突然失去所系;一份人子深情从此也不再有所寄,但是,内心仍然不忘向天主高唱出“我的灵魂颂扬上主!”毕竟我们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而祇是存在的改变而已。

  妈走后,这十年来您活得好孤独。每次回去看您,心中总有一份很深的怜爱与内疚,您是多么地希望我常能陪伴着您,可是为了人灵,我们却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一切牺牲与奉献!

  爸,我一直认为您会跟妈一样,走得毫无挣扎与痛苦,但万万也没料到,在你生命最后的这一段旅程,却必需经历到一生中最残酷的考验:有一位很认识您的教友,在目睹您沮丧、失望、怨恨之际,曾疑惑地问我说:“怎么!阿公往日的信德到那儿去了?”如今回想起来,才蓦然惊觉,那不就是耶稣从山园到十字架上从死亡到复活的逾越吗?可幸的是,信仰告诉我们:“哪里的考验越大,那里的恩宠也越多。”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极其难捱的时光,却是一种来自天上很大的恩宠与净化啊!

  您走后两天,我打电话给李姊,说您走了,她随口说出:“感谢天主!”就电话给挂断了,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打电话告诉我说:“我刚为阿公祈祷,天主给我的讯息是:‘他走得很高兴;也走得很干净;他已经在天堂里了。’”这是何等的宠幸啊!我紧信不疑。

  爸,此刻我已不再悲伤,反而工作得更为起劲。因为您走了之后,我心已了无牵挂,此后可以在荣主救灵的海阔天空里更自由地翔,深信您会跟妈时时与我同在!

  爸,谢谢您跟妈给了我们生命与爱!也为我们留下了荣主爱人和全牺牲的芳表!

  您生前曾有捐献圣召基金的心愿,放心吧!我们将会尽力为您达成的!

修儿 写于您安葬的前夕灯下

(善导周刊8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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